通往各地区的临时通道重新开启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它们不再像暗黑火箭队撕开的裂缝那样粗暴,也不像本体降下的神迹那样不可追问,而是由九枚光片、公共记录和各地区代表共同确认后,一条条谨慎地展开。
每一道通道旁都有标识:来源、目标、开启者、见证者、预计关闭时间。小灵看着这些细碎信息,忽然觉得它们比任何华丽光门都好看。
最先撤离的是伤员。被控制过的训练家坐在担架上,有人抱着自己的宝可梦一遍遍道歉,有人拒绝抬头看联盟成员,也有人直到离开主舰残骸才崩溃大哭。
医护人员没有急着判定他们的罪责,只先确认生命安全。审查会来,治疗也需要先来。这是公约草案临时执行的第一条现实考验。
随后是各地区代表。丹帝离开前拍了拍宁浩的肩,说等一切稳定后一定要来伽勒尔看正式比赛,不是危机期间的那种。那场比赛会有观众,有欢呼,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大吾则交给宁浩一枚临时通讯徽章,提醒他如果哪天发现公约被谁绕开,丰缘会提供证据渠道。
卡露妮笑着说,这个故事如果拍成电影,结尾一定不能只拍大战,还要拍一群人改文件改到天亮,否则不真实。
希罗娜最后一个离开中央战场。她还有太多事要处理:神奥档案重组,天界之笛封存,三湖神见证机制,以及最难的联盟内部问责。她站在通道前,回头看向宁浩。
“你不必立刻给未来一个答案。”她说。
宁浩笑了笑:“听起来不像冠军,像朋友。”
“冠军也可以是朋友。”希罗娜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朋友也可以提醒你别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宁浩没有再开玩笑。他认真点头。快龙在旁边也跟着点,动作过大,牵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希罗娜难得露出一点笑意,随后带着烈咬陆鲨走进神奥通道。
光门合拢时,她没有回头第二次。宁浩知道,这并非疏离。那是信任。
坂木没有通过任何荣誉通道离开。他被联盟临时监管队带走,手腕上扣着限制装置,猫老大获准同行,但需要接受能量监测。真鸟跟在他身后,携带全部交出的火箭队资料。
经过宁浩身边时,坂木停了一下。
“你赢了吗?”他问。
宁浩看着他:“不知道。”
坂木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不知道,比太早说赢好。”
他走进通道前,猫老大回头看了快龙一眼。两只宝可梦没有互相威胁,只是短暂对视。某种旧时代的影子在那一眼里落下,又被通道光芒吞没。
主舰残骸被封入隔离区后,中央战场总算空旷下来。宁浩、快龙、喷火龙、耿鬼、路卡利欧和小灵留在原地。风从残破甲板上吹过,带来金属冷却后的气味。
没有任务提示音,没有新的敌人登场,也没有某个神秘声音告诉他们下一步应该去哪里。
小灵有些不习惯。“我们现在做什么?”
宁浩想了很久,竟然也没想出宏大的安排。
他低头看着伙伴们:快龙受伤后还强撑着站直,喷火龙假装不累却把尾巴火焰放得很低,耿鬼躲在影子里偷偷打哈欠,路卡利欧闭眼感受远方逐渐平稳的波导。
它们陪他走过太多不该由一支队伍承担的战斗,现在总算轮到他认真考虑一个简单问题:怎样让它们好好休息。
“先去宝可梦中心。”宁浩说。
小灵愣住:“就这样?”
“就这样。”
耿鬼立刻从影子里钻出来,夸张地摊手,像是在控诉这个结尾毫无气势。快龙却开心地叫了一声,显然比起气势,它更在乎治疗和食物。
喷火龙哼了一声,假装不赞成,但脚步已经朝通道方向挪了半寸。
本体留给宁浩的通道很普通,通向他最初出发的地方。没有金色阶梯,没有神圣乐声,只有一条安静的光路。宁浩走到入口前,忽然回头看向小灵。
“你还跟着我吗?”
小灵的光点晃了晃。“如果你同意的话。我现在没有强制剧情权,只能做记录和提醒。还有……偶尔吐槽。”
“吐槽算什么权限?”
“同伴权限。”
宁浩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总算落地的轻松。他伸出手,小灵落在他掌心,像一枚不会烫伤人的星。
他们走进通道。身后,隔离区、石板光片、公约草案和仍待处理的无数问题留给世界继续面对。
前方则是宝可梦中心的灯、伙伴的治疗舱、可能迟到很久的一顿饭,以及一个不再被任务催促的夜晚。
路还没有到终点。但至少这一段,他们可以用自己的速度走了。
通道另一端的宝可梦中心并不知道刚刚发生过怎样的终局。值班护士看见宁浩一行狼狈出现时,先是愣住,随后立刻推来治疗设备。
没有人要求他解释世界规则,没有人问白光和石板,也没有人把他当成中心。快龙被送进治疗舱时还不放心地回头,宁浩隔着玻璃向它挥手,直到它总算闭上眼。
这种普通得近乎琐碎的场景,让宁浩胸口忽然发酸。原来回家的感觉,不靠所有人夹道欢迎。有人只关心你的伙伴有没有受伤,问你要不要热水,提醒你先坐下,就够了。
喷火龙趴在治疗室外,尾巴火焰总算稳下来;耿鬼钻进自动售货机的影子里,被护士轻轻敲了出来;路卡利欧靠墙坐着,波导一点点放松。
小灵停在登记台旁,看护士认真填写宝可梦伤情,忽然把这也记进了档案。宁浩问它记这个做什么。小灵想了想,说:“为了提醒以后的人,拯救世界之后也要挂号。”
宁浩笑出声,笑着笑着又安静下来。他知道明天还有审查、会议、复盘和无数后续问题,但今晚,他总算可以只做一名训练家。
这个身份不比救世主响亮,却比救世主更接近他最初出发时想成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