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宁浩是在宝可梦中心的广播声里醒来的。他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脖子因为靠着长椅而发僵。

快龙的伤势稳定，喷火龙的神火残留降到安全范围，耿鬼被护士警告三次后总算答应不再把自动门当玩具。所有消息都很普通，

普通到宁浩差点以为昨夜的主舰只是一个过于漫长的梦。

可小灵打开公共频道时，现实立刻回来了。

九地区临时复盘会将在中午进行，第一场只讨论三个问题：暗黑火箭队如何取得旧权限，白光与石板分离过程中是否存在过度使用力量，以及九地区公约临时执行是否合规。

会议不在任何联盟总部，而设在中立的线上公共厅，允许普通训练家、受害者代表和宝可梦伦理席提交问题。

宁浩看到自己的名字列在第一批发言人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过去他站上战场从不犹豫，可站到公开复盘里，反而更紧张。战斗中敌人清楚，目标清楚；

复盘里每一个问题都可能扎到他自己身上。

“可以不去吗？”耿鬼从影子里探出头，替他问了一句。

小灵摇头：“可以申请延后，但不能取消。公约刚刚建立，第一批行动者如果回避，后面就没人会相信它。”

宁浩揉了揉眉心：“我去。”

中午，公共厅开启。光屏上没有华丽头像。只有密密麻麻的席位标识。关东、城都、丰缘、神奥、合众、卡洛斯、阿罗拉、伽勒尔、帕底亚，各地区代表排列在不同区域。

另有受控制者治疗组、被袭击城市代表、独立训练家席、宝可梦伦理席和公开记录席。小灵作为记录节点，停在宁浩肩侧，但没有替他回答任何问题。

第一道问题来自一名城都训练家。她的弟弟在暗黑火箭队控制期间攻击了城市防线，如今仍在治疗。她问：“你们说白光只净化污染，可谁来证明被净化的人没有被顺便改变意志？”

会场一静。这个问题尖锐，却需要被问。宁浩没有立刻说“我没有”。他调出白光分离时的记录，让路卡利欧提供波导证词，也让治疗组说明净化前后的意识检测差异。

最后他说：“这些只能证明当前结果，没有资格证明我永远不会误伤。所以以后每一次净化，都需要接受同样检查。若当事人醒来后提出异议，记录需要重新开启。”

那名训练家没有感谢，只说：“我会盯着。”

“应该的。”宁浩回答。

第二道问题来自宝可梦伦理席。一只通过翻译装置发言的胡地代表询问，参与战斗的宝可梦是否有权拒绝被记录为训练家功绩的一部分。这个问题让许多联盟人员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宁浩看向快龙，快龙还在治疗舱里，通过中心通讯接入。它听完后，用很慢的动作点头，又摇头。小灵解析了它的意思：它愿意承认与宁浩共同战斗，但不愿被写成宁浩力量的附属。

宁浩当场修改自己的战斗记录，把“宁浩以白光完成净化”改为“宁浩、快龙、喷火龙、耿鬼、路卡利欧及多方见证者共同完成边界维持与污染剥离”。

句子变长了，不够像传说，却让快龙满意地眯起眼。

第三道问题指向希罗娜。有人质疑神奥长期掌握神话资料，却直到危机爆发后才开放关键档案。希罗娜没有辩解。

她承认神奥联盟以保护为名形成了事实上的解释垄断，并提交第一批待公开目录。她说：“我们不是因为这次做对了，就能抵消过去藏得太久。”

大吾也被问到企业资金是否参与过危险研究，他承诺德文公司接受独立审计。丹帝被问冠军是否在危机中绕过了民众授权，他承认战时机制存在空白。

也慈被问学院是否把传说事件过度英雄化，她宣布帕底亚将暂停相关宣传课程，改为公开案例讨论。

复盘会持续了四个小时，没有掌声，只有不断追加的问题。有人情绪失控，有人发言过激，有人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联盟身上，也有人试图替宁浩塑造无瑕英雄形象。

小灵一一标注，既不删除难听的话，也不放大好听的话。

会议结束前，主持席要求宁浩做最后陈述。宁浩看着屏幕上那些尚未处理的问题，忽然觉得自己比战斗时更累。

但这种累不同于被命运推着跑。它来自别人的目光，也来自追问的重量。

他说：“我不能保证以后每一次都做对。我只能保证，如果我做错，记录不能替我遮住；如果我越界，伙伴、见证者和你们都有权叫停我。

白光不是答案，它只是一种需要被限制的能力。”

公共厅没有立刻回应。片刻后，第一条新的监督申请提交进来，来自那名城都训练家。她申请加入受控制者复查小组。

小灵看着申请通过，轻声说：“第一场复盘完成。”

宁浩靠回椅背，闭上眼。“感觉怎么样？”

小灵想了想：“不爽，但安全。”

宁浩笑了：“那应该是对的。”

复盘会结束后，公共厅并没有关闭留言通道。短短十分钟内，新的问题又涌进来几百条。

有人问被控制期间造成的财产损失由谁承担，有人问联盟是否会公开暗黑火箭队成员名单，也有人质问为什么普通训练家直到最后才知道主舰目标。

每一个问题背后都站着具体的人：失去店铺的市民、被误伤的巡护员、在避难所里等待消息的家属。

宁浩没有办法逐条回答，却也不能把它们当成噪声。小灵按照主题分类，标出紧急、待调查、需地区处理和不可公开细节四类。

它第一次没有追求立刻完成。它给每个问题留下处理编号。宁浩看着那些编号，忽然觉得这才是复盘该有的样子：一场会说不完真相，只能承认真相需要慢慢补齐。

当天晚上，城都那名训练家发来一条简短消息：她弟弟醒了，第一反应是问自己的宝可梦有没有受伤。宁浩读完后，回了四个字：继续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