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木的第一次公开证词安排在第三天上午。地点不在审判庭。证词安排在临时证据室。九地区代表、受害者代理、联盟调查员、宝可梦伦理席和公共记录节点全部在线。

坂木坐在中央，没有穿火箭队制服，只穿一件没有标志的深色外套。猫老大被允许待在他脚边，限制项圈亮着微弱蓝光。真鸟坐在另一侧，面前堆着她主动交出的旧档案。

宁浩原本不在需要旁听名单里，但坂木要求他在场。理由很简单：“你们若想知道暗黑坂木为什么能走到最后，就让那个亲手关门的人听完。”

这个理由让很多人不舒服，却无法驳回。宁浩坐在旁听席，快龙刚恢复行动，站在他身后，翅膀还绑着固定带。小灵停在记录区，没有靠近坂木，也没有把他的话自动视为真实。

它给本次证词标了三重标签：待核验、可能自利、仍具参考价值。

调查员首先询问旧权限如何被暗黑火箭队复制。坂木没有推卸。他承认火箭队曾在多个地区建立过备用授权链，目的就是在首领失踪、联盟围剿或组织分裂时维持行动。

这些授权链本应只承认他的亲笔签名与特定生物识别，但暗黑坂木利用跨世界同位体的相似性，伪造了“继承条件”。

“换句话说，”希罗娜冷声道，“他没有凭空制造漏洞。漏洞是你们早就埋下的。”

“是。”坂木回答得很快，“他只是比我更彻底地使用了它。”

这句承认让证据室安静下来。许多人希望坂木狡辩，这样愤怒会更容易落点。可他没有。

他把旧基地、资金暗线、秘密实验室和外包公司逐一列出，甚至主动标注哪些资料可能已被销毁，哪些人员最擅长改名换壳。

真鸟在旁边补充时间、编号和联系人，语气稳定到近乎残酷。

受害者代理问：“你现在配合，是为了减刑吗？”

坂木看向他：“我不拒绝法律给我的任何结果。但如果你问我是不是突然变成好人，答案是否定的。我配合，因为我不允许另一个我使用我的失败。”

这个回答不讨喜，却很像坂木。宁浩听着，反而觉得比悔恨表演更可信。危险的人未必会在败后流泪，他能提供的价值也不在于被原谅。他需要把自己如何作恶说清楚。

随后，坂木提交了一份名为“空白仓库”的线索。那不是实体仓库。它是一套火箭队早年设计却从未正式启用的身份空壳系统。

它可以为被控制者、雇佣兵、外围研究人员制造干净履历，让他们在组织覆灭后重新流入社会。暗黑火箭队曾试图接管这套系统，但旧后门注销前只导入了一部分名单。

“这意味着什么？”丹帝问。

阿克罗玛迅速分析数据，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意味着暗黑火箭队主舰虽然毁了，但仍可能有一批人带着空白身份散入各地区。他们未必还有黑暗力量，但他们知道如何躲避审查。”

证据室的空气瞬间紧绷。有人立刻提议扩大搜捕，冻结所有可疑身份。也慈马上反对，指出无差别冻结会伤害普通人。

大吾要求先核验空白仓库的算法特征，库库伊提醒不得把被控制者与主动潜逃者混为一谈。

坂木看着这场争论，忽然说：“这就是我为什么要你在场，宁浩。你们刚否决特别应急核心，现在第一个诱惑来了。最快的办法，是把所有可疑者都抓起来。

最安全的办法，看起来永远像最残忍的办法。”

宁浩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快龙。快龙也在看他。它的眼神很清楚：不能为了害怕漏掉坏人，就把所有人当坏人。

希罗娜最终给出临时方案：建立空白仓库专项核验组，只追踪坂木提供的技术特征和资金路径，不进行地区性身份连坐；被误标记者拥有优先申诉通道；

任何抓捕需要提供两项以上独立证据。小灵把这套方案记录为公约首次实战修正。

坂木听完后，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慢。”

“但不是瞎。”宁浩说。

坂木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证词持续到下午。最后，受害者代理要求坂木对火箭队造成的伤害作出陈述。坂木沉默许久，才说：“我不会请求原谅。请求原谅对你们不公平，对我也太方便。

我能做的，是继续提供证据，接受审判，然后在余下时间里看着你们证明一件事：没有我这样的秩序，世界也能活下去。”

这声回应被记录下来，没有被美化，也没有被删减。真鸟低头合上档案，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秒。猫老大靠在坂木腿边，发出很低的呼噜声。

宁浩离开证据室时，阳光正从走廊窗户落进来。小灵问他：“你觉得他可信吗？”

“不可信。”宁浩说，“但证据可以查。”

小灵想了想，认真记录：不把罪人的配合当成救赎，也不把罪人的罪当成拒绝证据的理由。

宁浩看着这行字，轻轻点头。终局后的世界果然不比战场简单。黑暗本源烧尽以后，剩下的并非纯白。大量灰色线索还要一条条核验。

可他们已经决定不用一把火烧掉所有灰色，那就需要有耐心走进去，把每一根线分清。

证词结束后，调查组没有立刻根据坂木提供的名单行动，而是先做交叉核验。

阿克罗玛用资金流模型比对空白仓库特征，大吾调取企业注册链，合众警方检查身份迁移记录，阿罗拉方面则核查是否有伪装成岛屿研究项目的异常外包。

四条路径需要至少命中两条，才会进入下一步调查。这个速度比许多人期待的慢，却避免了把无辜者推入恐慌。

当天傍晚，第一批核验结果出来：十三个身份高度可疑，其中五个与暗黑火箭队主动招募有关，三个疑似被迫伪装，剩下五个还不能判断。

宁浩看着“不能判断”三个字，反而松了口气。因为这说明新机制没有急着把不确定写成确定。

坂木听到结果后只说了一句：“还算没蠢到家。”

真鸟提醒他，这声回应会被记录。坂木淡淡道：“那就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