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手指头在橙汁杯沿上停了半拍,偏过头看了王强一眼。王强正端起酒杯往嘴边送,接到她的目光,杯沿搁在嘴唇边上没喝,喉结滚了一下,杯子搁下的时候在玻璃转盘上轻轻磕了一声。
“到时候再说吧。英子姐最近忙,她跟也哥去南京了。”
“去南京了?那等她回来再说。”刘芳把筷子搁在筷架上,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没再追问。
王强奶奶把两只手交叠在桌沿上,身子往前探了半寸:“强子,雪儿,我老太太说句实在话。你们两个也谈了不短时间了,趁这个暑假,两家大人见个面,把婚订了。订完婚,毕业就结婚。雪儿,你要是有空,就来我们家住几天,家里房间多,空着好几间呢。”
雪儿把筷子搁下,偏过头看了王强一眼。王强正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盅狮子头,手指头在转盘边沿上来回蹭着,没抬头。雪儿把目光收回去,嘴角弯着,没接话。
“奶奶。”王强把手从桌下抽上来,搁在转盘边上,手指头在玻璃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跟雪儿还在上学呢,订什么婚。放心吧,不管订不订婚,我都会跟雪儿在一起。”
雪儿偏过头看着王强,她知道他说这句话时,血管里流的都是真心。可真心是最易变的东西。男人承诺的时候都是真的,做不到的时候也是真的。听的时候别太感动,忘的时候别太怨恨。
“不是,奶奶不是那个意思。”王强奶奶把手放下来,“你看你们现在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家说起来也不好听。先把婚订了,雪儿以后想来我们家就来,想住几天就住几天,谁也挑不出理来。”她偏过头看着雪儿,语气软下来,“雪儿,我们家强子嘴笨,但他心里有你,我们全家都看得出来。我们家的房子你们要是看不上,以后结婚了,想在合肥买就在合肥买,想在淮南买就在淮南买,我们家给你们出全款。这是我们家对你的认可,你回去跟你爸妈讲一声。”
刘芳低头喝了一口红酒,酸。她想,这世上多的是这样的“瞎操心”——催婚的人像在火车站送客,拼命把你往车上推,至于那趟车开向天堂还是地狱,他们是不管的,他们只管挥手时自己的姿势好不好看。
雪儿把橙汁杯搁下,偏过头看了王强一眼。王强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拍。雪儿嘴角弯着,那个笑不深不浅,刚刚好:“谢谢奶奶。我会把您的意思带到的,回去跟我爸妈说。”
雪儿笑着应下,满桌的热闹在她眼里都是善意。她还不懂——房子是新的,装修是新的,家具是新的,唯独媳妇是外人。
王强的手指头在转盘边沿上停了。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杯子搁下的时候没磕出声,但那口酒咽得比平时慢。
王磊坐在旁边,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偏过头看着他妈:“妈,你讲这些干嘛。人家姑娘头一回来,你就房子房子的,吓不吓人。强子都说不用了,你非在这儿操这个心。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人家年轻人不兴这一套。”他把公筷拿起来,夹了块糖醋排骨搁进雪儿碗里,“雪儿,别听你奶奶的,她就爱瞎操心。你吃你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常莹伸手把杜森手里的薯片袋子一把扯过来,往自己嘴里倒了两片,嚼得嘎嘣响,“走一路吃一路,你也不看看你那肚子,迟早吃成王强那样成一个大胖子——但人家好歹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胖得跟个立起来的河马似的。胖归胖,人家嘴甜,会来事,穿个恐龙衫满街跑,照样找了个小丫头,天天跟在屁股后面。你呢?你那张脸比寿县南门口的城门还方,鼻子塌得跟被坦克碾过似的,就你这样,找对象比太监找媳妇还难——家伙什没有,光有个名头。 你能找什么?找个薯片袋子当老婆,好歹还能‘咔嚓’一声响,要是找个女人,人家看你一眼,就犯越(方言:犯恶心)。”
“妈!”杜森伸手去抢袋子,没抢着,耳朵红了一片。他不是找不到。他心里憋着一句话,在舌头底下转了三圈,到底没敢往外掏——寿县南门口那个小姑娘,他天天晚上下了班都给她发信息,他厨房忙完一身油烟味,趴在被窝里能跟她聊到十二点。他以为人家也看上他了,结果聊了三个月才发现,自己的备注,叫“杜森(备2)”。他排第二。第一是谁?不知道。
感情里的备胎,都是自己给自己装的。明知道用不上,还是舍不得卸,结果拖着满世界跑,费油。
后来杜森想通了,他连备胎都不算,顶多算个千斤顶——用的时候拿出来顶一下,用完就扔回后备箱最深处,连个正眼都不给。哦不对,千斤顶还得换个姿势,他连姿势都没得换。
“你哑巴啦!”常莹把袋子举得高高的,胳膊肘差点戳到小年脸上,“我跟你说,王强那叫有福气,胖人自有胖福。你这种闷葫芦,吃再多也白搭,吃成个球都没人看你一眼。你说你能找个啥?找个蚊子?蚊子还嫌你血不够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