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所谓越界(再续)(1 / 1)

文静把茶杯端起来,杯沿搁在嘴唇边上,眼睛从杯沿上面看着钰姐,没喝:“也是。不过小也头一回带女孩子来南京,总归得上点心。人家大老远从淮南过来,人生地不熟的。”

钰姐抬起眼,目光在文静脸上停了一拍,伸手拿起茶几上那碟车厘子,往文静那边推了半寸,又给自己拈了一颗,搁在嘴边咬了一口,把核吐在纸巾上,这才开口:“你倒是比我还上心。小也自己都没说什么,你替他着什么急?”

舅舅覃涛从餐厅走出来,一件深蓝亚麻短袖衬衫敞着领口,下身一条浅灰休闲西裤,手里端着杯茶。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冲周也抬了抬下巴:“小也,你那个女朋友,你妈跟我提过。北大的?”

“对。”周也把纸巾叠好搁在茶几边上,偏过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舅舅,表弟呢?怎么没在家?我还说带他一起出去转转。”

“跟他外公外婆去香港了,开学前才回来。要不然正好见见他的小嫂子。”覃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钰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覃涛脸上:“哥,你讲话也分分场合。什么嫂子不嫂子的,小也还在上学,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当着孩子的面乱喊什么。”

覃涛把茶杯搁下,拿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指,电视屏幕亮起来,晚间新闻的画面切进客厅,男播音员的声调平平稳稳地铺满了沙发区。

文静把目光从钰姐身上收回来,偏过头看了覃涛一眼。覃涛盯着电视屏幕,手里遥控器一下一下地调着音量。她把开心果壳丢进茶几上的小碟子里,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指头,又擦了擦指甲缝,动作很慢,一根一根擦过去。

心里那点念头跟开心果壳一样,磕开了就收不回去:嫂子?人家连酒店都不给订,你倒先替人家认亲了。你这个妹妹,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屋子人坐在这儿,她连杯茶都没给人倒过。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伺候她,什么时候轮到她伺候别人。谁能跟她处,那是祖上烧了高香。那小姑娘要真进了覃家的门,怕不是找了个婆婆,是找了尊菩萨。不过是观音还是金刚,那就说不准了。她把湿毛巾叠好搁在茶几边上,抬起眼看着电视屏幕,男播音员正在报明天的天气。

钰姐站起来,把披肩往上拢了拢:“嫂子,妈今天身子不舒服,在楼上躺着?我去看看她。”

她将果壳丢进碟里,头也没抬:“去吧。妈躺了一下午了,刚喝了半碗粥,你上去陪她说说话也好。”

覃涛仍旧盯着电视,仿佛那才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周也把手机翻过来,又合上,眼睛落在车厘子上,一颗没动。空调的冷风被导向天花板,又沉沉地压下来,满屋子的空气都像被滤过一遍,干净,但也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寒意。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声,填满了所有不想说话的缝隙。

钰姐的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笃,笃,笃,一声一声往上走。文静听着那脚步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在这家里待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想明白。这人世间的许多家里,都供着一尊旁人动不得的菩萨。她不必做什么,光是坐在那里,就已经是一种恩赐了。 覃钰是菩萨,老太太也是菩萨。一尊一尊供在那儿,她这个做媳妇的,只管烧香就是了。

“哥,你尝尝这个,比前锋那家好吃。”小娟拿竹签扎了片土豆片,递到张军面前。她身上一件白色短袖T恤,胸前印了排粉色英文字母,下身一条牛仔五分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没扎,散在肩上,发尾有点湿,刚洗过头。

张军接过来咬了一口,点了点头。他身上是件黑色圆领短袖,下身一条深灰运动短裤,脚上趿着双黑色拖鞋,旁边桌两个光膀子的男人在划拳,啤酒瓶子碰得叮当响。老板娘端着油锅从摊子后面探出头来,冲这边喊了一嗓子:“小美女,辣椒还要不要?”

“要!多放!”小娟回头喊了一声,又转回来,拿竹签在碟子里戳了两下,没扎起来,干脆放下了。“哥,你跟那个李娟姐姐——是真的在交往吗?”

张军把竹签搁在碟子边上,拿纸巾擦了擦手:“你觉得我是闹着玩的?”

小娟低着头,手指头在搪瓷碟子边沿上来回划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她喜欢你,我也都知道。可你不能因为她生病了,就觉得自己非得跟她在一起。”她抬起头看着他,彩灯的光落在她脸上,一晃一晃的,“你走了这些天,妈天天晚上哭。昨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写作业,听见她在客厅里一个人坐着,也不开灯,也不看电视。我出去看她,她拿手背在脸上蹭了一下,说眼睛进了虫子。可我看了,窗户关得好好的,哪有虫子。”

张军手指头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接话。

“哥,我不是不喜欢李娟姐。她人挺好的,对你也好。可谈恋爱不是报恩。你要是真喜欢她,我一句话没有。可你要是因为可怜她,因为她追了你那么久,你觉得欠她的——那对她也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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