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路上,韩玉筱特意让二嫂去了一趟后勤部。
说是让二嫂去请假,实际上是把袁静和以权谋私、恶意报复她的事情说出去。
只要一人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后勤部的其他人也会知道,用不了多久,整个军区都会传遍。
到那时候,就算袁首长手段通天,袁静和为了一个男人,刚进稽查部就以权谋私的事,也会闹得人尽皆知。
中午,韩玉筱正吃着饭,大门口传来敲门声与呼喊声:“玉筱同志在家吗?”
韩玉筱一听这声音,心里已经猜到来人是谁,看见杨香兰起身,便开口:“嫂子,大概率是袁首长来了。”
杨香兰脚步一顿,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依旧开口说道:“我出去看看。”
门外果然站着一对五十岁上下的夫妻,手里提着不少礼品。
袁首长她是认得的,开大会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
“你是香兰同志吧,请问玉筱同志在吗?”袁首长语气客气,看着如同一位和善的老人。
杨香兰点点头:“她正在屋里吃饭,首长,进屋坐吧。”
袁首长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没想到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他刚刚才知道,弄清全部经过,恨不得把正在接受调查的袁静和拉出来痛骂一顿。
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平息韩玉筱心中的怨气,于是便和爱人带上礼品匆匆赶来,全然没有顾及时间。
到底是历经大风大浪的人,他很快收敛情绪,笑着说道:“倒是我们来得不巧,还望香兰同志莫怪。”
嘴上说着抱歉,却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看样子今天非要见到韩玉筱不可。
杨香兰客气地退让:“首长,里面请。”
袁首长刚走到屋门口,韩玉筱便站起身起身迎接。
她身为晚辈,又没有职务,纵然心里对袁家满心不喜,也不能留给旁人抓把柄的机会。
“二嫂,这两位是?”
“这位是袁首长,旁边这位是袁首长的爱人。”
“袁首长,袁夫人,你们好,屋里坐。”
袁首长满脸和气地笑起来:“叫袁首长太过见外。早年我和你父亲同在一个师共事,也算有几分交情,你直接喊我伯伯就好。”
韩玉筱态度客气,却带着疏离:“首长,这里毕竟是军区家属院,不比私下场合,这么叫不合适。
您们还是请坐吧。”
听出她话语里的距离感,袁首长心中一阵窝火。
可恼火又能如何,全是自家女儿不争气。
江谌与韩玉筱的关系整个军区人人皆知,静和要算计别人,事先竟丝毫不去打听情况,纯属自寻死路。
如今她刚调入稽查部,脚跟还没站稳,就闹出这么大一桩丑闻,往后他在军区的处境恐怕也要受牵连。
无论如何,必须安抚好韩玉筱。
“玉筱,你实在太过见外,如今是在你二嫂家里,不必如此拘谨。”袁首长还想拉近关系。
“袁首长日理万机,不如直接说明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袁首长尴尬地笑了笑,轻咳一声:“玉筱,你和静和之间的事,伯伯刚刚才知晓。
那孩子年纪轻,刚过来不懂规矩,你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伯伯在这里向你赔个不是,回头伯伯一定狠狠教训她,让她亲自上门赔罪,这件事,能不能就此揭过?”
说罢,他取出一只文件袋放到韩玉筱的跟前。
韩玉筱扫了一眼文件袋,立刻收回目光:“袁首长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犯原则性错误吗?”
袁首长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这只是伯伯的一点心意,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说着又把文件袋往韩玉筱面前推了推。
韩玉筱把文件袋推回去:“多谢袁首长好意。我如今住在婆家,首长若是想认这份交情,不妨等到进城之后,当着我公爹的面再送见面礼。”
“那这算静和的赔礼如何?”
不是都说韩玉筱头脑简单,最是贪财,如今怎么觉得并不像。
“不如何。
袁静和同志依照岗位名义监察我二嫂两人,本是她的工作职责。可她滥用职权挟私报复,并非一句不懂事就能搪塞。
我实名举报,是因为她的行为威胁到我与二嫂的人身与名誉安全。
但这件事已经上交组织,该如何处置,由组织判定,并不是我说算了就能算了的。”
一旁的曾妮看见自家男人放下身段好言相劝,韩玉筱却始终冷淡疏离,两次推回信封,心里十分不痛快。两千块钱,她自己也心疼。
韩玉筱丝毫不给情面,一口咬定交由组织处理,完全不给袁家台阶下。
不是她狠心,要不是靠着公爹的势力,她又算得了什么?哪里用得着他们夫妻屈尊降贵登门。
“玉筱,先不说老袁跟你公爹是上过战场的生死之交。你丈夫也在军区任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弄得两边都下不来台?”
韩玉筱重重点头:“您说得很对!”
曾妮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脸上刚露出几分喜色,就听见韩玉筱继续说道:“那我现在就去通讯室,把整件事汇报给我公爹。
我如今代表着他老人家的脸面,有人罔顾这份情分肆意诬陷我。
我只是维护自身清白,却还要被长辈拿旧交情来施压。那就只能请他老人家亲自出面。毕竟二位的脸面,我可不敢怠慢。”
韩玉筱说着便站起身。
袁首长脸色骤变,急忙伸手拦住韩玉筱,陪着笑脸:“玉筱别动气,你伯母不会说话,她没有那个意思。”
这件事本可以局限在军区内部解决,就算江振民心中不满,看往日情分,也未必会深究。
一旦闹到江振民面前,别说袁静和保不住,恐怕连他自己的位置都岌岌可危。
“老袁!”曾妮万万没想到丈夫会当众驳回自己,气得提高声调。
袁首长冷冷横她一眼,示意她安分闭嘴。见韩玉筱停下动作,才带着试探问道:“玉筱,那依你的想法,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组织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希望任何人徇私舞弊。”
“你这个乡巴佬,当真半分情面都不肯留!”曾妮横眉竖眼,厉声呵斥韩玉筱。
“我这个乡巴佬,顾不上首长家的情面。”韩玉筱语气冰冷。
袁首长恨不得当场扇曾妮一巴掌。
今天带她过来,本想着两人之间更容易缓和矛盾,拉近和韩玉筱的关系,反倒让她过来火上浇油。
他厉声呵斥:“住口!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送回老家。”
曾妮脖子一缩,惶恐地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袁首长勉强挤出笑意:“玉筱,伯伯明白该怎么做了。
之前的祸事,是我们夫妻没有管教好静和。就算你不提,这一次我也会重重惩处她。
往后有空,欢迎你到我们家里坐坐。我和你阿姨就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