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的传播给刘泰来在安置点的生活带来了一些实际的变化。
每天都有人会特意从他的帐篷前经过,有些人会停下来张望一会儿,有些则会试图找借口进去攀谈。
联盟的守卫后来在帐篷周围设了一个简单的警戒线,限制无关人员进入,但依然无法阻止远处那些指向帐篷的目光。
有一次,一个年轻修士趁守卫换岗时溜进了帐篷区,找到了刘泰来的帐篷门口,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走了进来,在刘泰来面前站定。
那年轻人看起来还没过二十岁,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旧道袍,腰间挂着一把有些锈迹的短剑。
刘泰来正在削一个木块,用来垫苏小小床脚不平的那一边。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又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前辈,我想跟你学。”
刘泰来继续削木块,削完最后一刀,把木块垫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年轻人面前。
他看着年轻修士的眼睛,说:“我没有什么能教你的。”然后他绕过年轻人,走到帐篷外,把削下来的木屑倒在了营地边缘的垃圾桶里。
他回帐篷的时候,那个年轻人还站在原地,表情有些茫然。刘泰来从他身边经过,在帐篷门口停了一下,转头说了一句:“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敲门。”
联盟总部迁到新选址的那颗星球后,紫微星本地的重建工程也在稳步进行。
地表的硬化黑壳正在被逐片清除,露出下面的原始岩石层。
第一批适合在贫瘠环境中生长的苔藓和地被植物被播种在地表裂缝中,虽然成活率不高,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在统筹紫微星重建的一次会议上,有代表提出应该在紫微星上建立一座纪念堂。
纪念堂用来记录噬灵之灾的历史,悼念在灾难中牺牲的人们,纪念那些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事件和人物。
主持工程的修士希望将纪念堂建在安全无害且具有象征意义的位置。
选址委员会在勘查过多个地点后,最终选定了一个位置,那座地表据点废墟的附近。
选址报告写道:“此地保存有三千年前修士留下的遗言,是灾难历史的连续见证。
在此建立纪念堂,可使不同时代的记忆在同一个地点交汇。”
刘泰来后来经过那处废墟时,看到地面上已经有施工队的人在测量和标记地基的轮廓。他在废墟旁站了一段时间,看着那些人在忙碌,然后沿原路返回帐篷。
施工队的人抬头看到他的背影,没有人认出他是谁。
纪念堂的设计方案在联盟的第二次正式会议上被提交审议。
方案中提到了许多细节,包括建筑风格,内部布局,刻字内容等。
其中有一页专门写着“纪念堂正面浮雕将刻画刘泰来在母体核心前持剑战斗的形象,以彰显其对星域做出的巨大贡献。”
刘泰来没有参加会议,他是后来才听陈远说的。
他听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走出帐篷,向联盟的临时办公木屋走去。
他在木屋中找到天机阁的阁主,当时的联盟临时负责人,说浮雕不要刻我。
天机阁的阁主正在处理一份文件,她抬头看着他,等他说完理由。
他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说:“在噬灵之灾中牺牲的人有很多,不是我一个人做了所有的事情。
其他人才应该出现在浮雕上。我的脸出现在那里不合适。”
天机阁的阁主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说:“你确定吗?”刘泰来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木屋。
后来浮雕的刻制方案被修改了,改为描绘一个没有具体面目特征的修士形象,面向母体的方向。
有些人知道那是谁,但没有人说出来。
浮雕上只刻着两行字:“谨以此纪念在噬灵之灾中战斗并活下来的人们”,以及另一行较小的字:“和那些没有活下来的人。”
纪念堂的建造工程在决定方案后正式开始。
施工队主要由来自天枢星的能工巧匠组成,他们采用当地开采的灰白色岩石作为主要材料,用精密的榫卯结构进行拼合,没有使用额外的粘合剂。
堂内的墙壁上镶嵌着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名字,所有在噬灵之灾中确认死亡的修士和凡人的名字,如果不知道名字,则刻以“无名者”为标记。
堂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盏长明灯。
灯中燃烧的燃料是紫微星地表第一批被清除的黑色硬壳熔炼后制成的油膏,虽然那油膏燃烧起来有些许异味,但联盟规定“源出于斯,归于斯”,要让它持续燃烧下去。
纪念堂在开工后的第三个月完工。
完工当天,刘泰来没有去观看揭幕仪式。
他留在帐篷里,陪着苏小小。
那天傍晚,他走出了帐篷,走到丘陵高处,远远地看到了那座白色石塔的结构轮廓,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明显。
他在那里站了一刻钟左右,看着那座塔在暮色中逐渐变暗,然后转身走回了帐篷区。
陈远后来问他为什么不去参加揭幕,他说:“我已经看过它了。”其实他没有看到细节,只是远远地确认了那座塔确实矗立在那里,像一尊安静的哨兵。
紫微星的重建工作在纪念堂完工后进入了常规化阶段。
安置点的人口减少了一些,一部分幸存者返回了各自原本所在区域,继续新的生活,一部分迁移到了联盟总部的星球上寻求更好的发展机会。营地的人流量逐渐下降,帐篷区空旷了许多。
刘泰来在苏小小身体状况稳定后,开始考虑下一步的去向。
他在紫微星上已经停留了大约两个月,苏小小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但仍在昏迷之中。
林宗师说她可能需要更温和的灵能环境来促进恢复,而在紫微星的灵脉已经枯竭的环境下,难以支持长期的恢复过程。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可以前往联盟总部的星球,那里的灵脉条件更适合她的恢复。
刘泰来思考了一下,最后他向联盟申请了一艘小型运输飞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