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子的第三天,楚凌云蹲在磨盘旁边,把那杆完整的枪拆了。
拆成了两截。
枪尖那一截和枪杆那一截分开,然后把他的铁棍跟枪杆拼在一起,用兽皮绳缠紧了接缝处。
他试了试手感,挥了两下,又拆开重新缠,直到接缝处的晃动小到几乎感觉不到。方大宝蹲在边上看着,猎奇哥也蹲着,三个人围着磨盘,像三个蹲在路边修自行车的。
“你不回屋睡?”猎奇哥问。
楚凌云把缠好的枪杆举起来看了看,放下。
“不回了。”
方大宝知道他要走了。
从他拆枪的那天就猜到了。
这杆枪是骑士留下的,坑底的事已经了了,这杆枪就变成了楚凌云自己的东西。但他用不习惯这完整的枪,太长了,太长的东西在山上反而碍事。
他要把枪拆成适合自己的长度,重新打磨,重新适应。
他在给自己做一件趁手的武器,然后带着它去下一个地方。
“去哪?”方大宝问。
楚凌云把枪杆靠在磨盘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往北,再往西。
有人跟我说那边还有一片遗迹,比这片山里所有的都大。”他没说那个人是谁,方大宝也没问。
楚凌云在山上住了那么多年,认识的人比方大宝想象的多得多。
“什么时候走?”
“明天。”楚凌云走进灶房,端了三碗粥出来,放在磨盘上,“吃了再说。”
三个人喝粥。
猎奇哥喝着喝着,把碗放下。
“楚大哥,你这就要走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连句话都不多说?”楚凌云看了他一眼,“说什么?”猎奇哥张了张嘴,噎住了。
方大宝低着头喝粥,喝完了,把碗放在磨盘上。
“楚大哥,明天我送你。”
楚凌云没回答,站起来走回灶房去了。
第二天早上,楚凌云背上布包,枪杆插在包侧面,石猴蹲在肩头。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磨盘,看了看柴房,看了看那棵老槐树,然后转身走出院门。
方大宝跟在他后面,猎奇哥也跟了出来,胖子抱着四耳灵狐站在村口。
韩松站在磨盘旁边,端着保温杯。
楚凌云经过韩松身边的时候,韩松把保温杯递过去。
楚凌云接过喝了一口,还给他。“茶还是太浓。”
韩松笑了一下。
“改不了。”
楚凌云继续往外走。
走到村口,胖子抱着灵狐,眼睛红红的,想说什么,被猎奇哥瞪了一眼,憋了回去。
楚凌云伸手拍了拍灵狐的脑袋,灵狐的耳朵抖了抖。
然后他走了。
没有回头。
方大宝站在村口,看着楚凌云的背影越走越远。
山脊上的雾还没散,楚凌云走进雾里,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石猴尾巴尖上那一点金色,闪了一下,也消失在了雾里。
猎奇哥蹲在村口,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抽了一口,呛得直咳。“他真走了。”
方大宝没说话。
小远从他肩上探出脑袋,看着楚凌云消失的方向,“啾”了一声。
新铁蛋从口袋里跳出来,蹲在方大宝脚边,LED眼睛盯着雾里,一眨不眨。
新球从肩头飘下来,悬在方大宝面前,深蓝色的光闪了两下,像是在问“他走了,那我们呢?”方大宝伸手摸了摸新球,“我们还在。”
方大宝回到院子里,磨盘上放着一样东西——楚凌云没带走那截铁棍的末端,磨得最亮的那一截,被放在磨盘中央,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很硬,像刀刻出来的。
“刀钝了,就用这个磨。”方大宝拿起那截铁棍的末端,钢的,比磨石硬,比磨石细,握在手里刚刚好。他把铁棍末端收进背包里,把纸折好,也收进背包。
然后他坐下来,把柴刀从腰上抽出来,磨了一遍。
磨完,刀刃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猎奇哥蹲在院门口,烟抽完了,把烟头摁在地上。
“方大宝,接下来你打算干嘛?”
方大宝把柴刀插回刀鞘,站起来,抬头看了看南边的山。
坑已经安静了,马走了,骑士走了,楚凌云也走了。
但这片山还很大,还有很多他没去过的地方。
小远蹲在他肩上,新铁蛋蹲在他口袋里,新球飘在他头顶。
三个光团,一个他。
“先把村里那口井修好。”方大宝说。猎奇哥愣了愣,然后笑了,“行,修井。”方大宝背上包,猎奇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朝村南那口被巨兽踩塌的井走去。
小远在他肩上“啾”了一声,尾巴绕着他的脖子。新铁蛋从口袋里探出脑袋,LED眼睛在阳光下亮成了淡金色。
新球飘在头顶,深蓝色的光跟阳光混在一起。
楚凌云走了,但龙泉村还在,方大宝还在。
井得修,路得走,山还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