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宝从石壁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龙骨川的白石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沟壑里的风带着干燥的哨声。
猎奇哥跟在他后面,石壁在他身后合拢得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有打开过。
“那地方,感觉像是有人在等我们。”猎奇哥说。
方大宝把刻着“起终城”的石板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
石板在月光下暗沉沉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纹路,跟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印记都不一样。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有发光,没有发热,只是一块安静的石头。
“起终城。”他把这三个字念出来,声音在龙骨川的沟壑里被风卷走,传不远。猎奇哥也凑过来看那三个字,“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什么好地方。”
方大宝把石板收好,转身朝沟壑外走。
猎奇哥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爬上了龙骨川的边缘,重新踩在长满野草的土地上。
他们沿着龙骨川的边缘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方大宝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舀水洗了把脸。
水面映出他的影子,他看了两秒,觉得自己的脸好像变了一些,说不上哪里变了,眉骨似乎更突了,下颌线也更硬了。
他把湿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站起来。
小远从溪边跑过来,嘴里叼着一片叶子,放在方大宝脚边。
方大宝捡起来看了看,叶子很大,边缘锯齿状,他没见过这种植物。
叶子背面沾着一粒黑色的东西,圆圆的,像干了的泥。
他把那粒东西抠下来,对着阳光看——不是泥,是某种坚硬的小颗粒,表面有极细的纹路。
他用指甲刮了一下,纹路在他眼前清晰起来,是符号,跟他怀里那块石板上一样的符号。
一粒黑色的小颗粒上,刻着起终城的标记。
方大宝蹲下来,翻看那片叶子。
叶脉的走向很正常,没有异样,但背面沾着好几颗同样的黑色小颗粒,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上去的。
他沿着小溪走了一段,在几丛矮灌木上又找到了同样的颗粒。
有人从这条路上走过,带着起终城的印记,沾在了植物的叶子上。
留下的时间不长,大概就在这几天。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方大宝对猎奇哥说。
猎奇哥正在系鞋带,闻言站起来,“谁?”方大宝摇头。
他不认识任何一个会带着起终城印记经过这条路的人。
殷北已经往别的方向走了,楚凌云也往更西北的方向去了。
这条路不像是他们留下的。他沿着那条路继续走。
石板在他口袋里偶尔会亮一下,不频繁,但每次都恰好在他拿不准方向的时候,像在给他指路。
走了两天,树木越来越密,头顶的枝叶几乎把天都遮严了。
脚下的路从泥地变成了石阶——整整齐齐的石阶,每一级都打磨过,表面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石门。不大,一人多高,上面没有雕刻,没有纹饰,只有一道凹槽。
方大宝把石板放进去,正好卡住。石门无声地向内敞开。
门后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陶碗。
碗里盛着水,清澈见底,水面极平,没有一丝波纹。
方大宝走到石台前,低头看那碗水。水里映出了他的脸,但不止一张。
水里还有另一张脸,在他身后偏左的位置,很淡,像隔着一层薄雾。
方大宝猛地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转回来看水面,那张脸还在,动了。
嘴唇张了张,说了一个字,方大宝看懂了那个口型——“来。”
方大宝看着水面里的那张脸,认出来了。
是方远行。
跟他在沙漠那面黑镜子里看到的一样,但更清楚,更近。
方远行在水里看着他,像在等一个回答。
方大宝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水面。手指破开水面的瞬间,水面荡开了一圈涟漪,方远行的脸散了。
等涟漪平静下来,水里只剩方大宝自己的倒影。
石台侧面,刻着一行字:“见者,已至起终城外。
入城者,携所持之物。”
方大宝站在石台前,把背包卸下来。羽毛,剑,珠子,石书,布料,龙骨碎片,还有那块石板。
七样东西,一字排开放在石台上。他看着它们,又想起方远行在水里的那个口型。方远行在说“来”。
他已经在里面了。
方大宝把东西一件一件收进背包,走到空地尽头,抬手推开一扇他之前没注意到的门。
门后是光芒。
深蓝色的,浓得像液体,涌出来,裹住了他的身体。
方大宝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