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宝沿着窄径往回走了半个时辰,天色开始暗下来。
他没有急着赶路,选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坐下来歇脚。
小远趴在坡顶,尾巴垂在坡面上,偶尔扫一下地面的浮土。
新铁蛋蹲在他脚边,LED眼睛亮着浅蓝色的光,像一盏小夜灯。
方大宝把指环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
从石柱上取下来之后,指环上的纹路已经停止流动了,固定在指环表面,像一条被冻结的河流。
他用拇指搓了一下纹路,指环表面没有温度变化,死沉沉的。
他把它重新戴回食指上,指环箍住指根,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他靠着土坡,闭了一会儿眼睛,没睡着,但也没有完全清醒。风从坡顶掠过,带起一些细碎的沙粒刮在他脸上,凉丝丝的,把他的困意吹散了一些。
他睁开眼,看到坡底有一道暗影在移动,不像是风吹动的草影,轮廓更实在一些,贴着地面,走得很慢,像是在嗅什么东西。
方大宝没有出声,把小远从坡顶拎下来,小远没有挣扎,安静地窝在他臂弯里,但尾巴翘着。
那道暗影在坡底停住了,停了几息之后,它抬高了一些,像是一个蹲着的东西站直了身体。
夜光下它露出了轮廓,不大,大约到方大宝膝盖的高度,四足着地时低矮,站起来时像是用后腿撑起了身体的前半截。
它的背部有一道纵贯的暗色条纹,比周围颜色更深。
方大宝看清它的轮廓之后,没有拿刀,只是坐直了身体,看着它。那东西也看着他,双方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中间只有一片空旷的灰褐色坡面。
过了片刻,它先动了。
它转过身,四肢放回地面,以平稳的速度朝坡底另一侧走去,尾巴垂着,走得不快不慢,很快就没入了夜色里。
方大宝等到它彻底看不到了,才重新靠回坡面上。小远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跳回坡顶,重新蹲好,尾巴盘回脚边。
天亮之后,方大宝继续走。指环依然没有反应,像一枚普通的铁环。
他走了一整天,傍晚时分,他看到了远处一道隆起的山脊轮廓,比他走过的任何一道都宽,脊线平直,像一道被刀削过的边缘。
他朝那道山脊走了过去,脚下的路面从杂草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黑色的硬岩。
天黑之前,他站到了山脊脚下,伸手摸了摸岩面,凉而致密,跟他经过的石原一样。
他没有绕行,直接沿山脊表面往上爬。
山脊的坡度不算陡,但很长,他爬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爬到顶部。
站在山脊上往下看,另一侧的地形比来路开阔得多,灰绿色的植被覆盖着连绵的缓坡,延伸到视线尽头。
山脊的顶部有一条浅浅的沟槽,窄到只容一只脚踩进去,沿着脊线延伸向两侧,像一条被反复踏出来的轨迹。
方大宝顺着沟槽走了一段,前方的灰绿色缓坡上,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地面,深色的,像一块嵌在草地上的铁砧。方大宝放慢了脚步。
那块地面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泽,边缘齐整,像被切割过的。
他朝那块地面走了下去。小远跟在他脚边,步子比之前轻快,尾巴翘着,像是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