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片老街彻底浸染。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穿过破旧的窗棂,呜呜地灌进屋内,吹得桌上昏暗的煤油灯火苗轻轻摇曳,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勾勒出屋内两道挺拔的身影。
院落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动枯枝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何锋微微侧身,目光沉稳地落在身旁的马冉脸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马冉,时间还早,上半夜安稳,我在这里守着就够了,你先靠在一旁休息一会。”
连续数日的紧绷戒备,早已让马冉眼底染上了淡淡的疲惫,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但她丝毫不敢松懈,抬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眉头微蹙,神色依旧警惕。沉默几秒后,她才缓缓点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依旧坚定:“行,上半夜交给你盯梢。但你千万别硬撑,下半夜务必准时叫我。咱们两个人轮换值守,谁都不能熬夜扛到底,人的精力终究有限,一旦犯困走神,很容易出纰漏。”
“放心。”何锋重重点头,眼底带着稳妥的笑意,“我记着时间,下半夜铁定喊你换班,绝不耽误。”
得到何锋的保证,马冉却依旧没有挪动脚步回里屋休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群混迹黑道的街头混混,最是阴诡狡诈,行事毫无规矩底线,来去毫无征兆,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摸黑突袭。此刻贸然进屋歇息,一旦对方来袭,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缓缓挪到靠墙的位置坐下,身体紧贴着墙壁,手边始终紧紧挨着斜放在墙角的武器,指尖随时能够触碰到冰冷的器械。只要外面有半点风吹草动,她便能瞬间起身,即刻投入防御反击,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紧绷的神经丝毫没有放松,双目微阖看似休憩,实则耳听八方,将屋外所有细微的动静尽数收入耳中。
见马冉没有进屋,只是靠墙闭目养神,何锋也不再劝说。他深知马冉性子坚韧、警惕性极强,知道此刻多说无益。随后他转身走到木桌旁,目光始终牢牢锁死窗外的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深夜值守最是磨人,漫长的沉寂最容易滋生困意,紧绷的神经也会在无声的等待中渐渐疲惫。何锋抬手拿起桌上的粗瓷酒坛,拔开封口的木塞,一股凛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给自己缓缓斟满大半碗烈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在这死寂沉沉、危机四伏的深夜,一点点酒精恰好能麻痹疲惫的神经,驱散浓重的困意,让头脑始终保持清醒锐利。他端起酒碗,仰头轻抿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化作一股灼热的暖意,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也让紧绷的身心稍稍舒缓,眼神愈发锐利清明。
时间一分一秒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转眼大半个上半夜已然过去。
预想中的偷袭迟迟没有到来,整条老街依旧一片死寂,连虫鸣鸟叫都彻底沉寂,安静得仿佛风雨欲来的前奏。
何锋始终凝神戒备,目光片刻不离屋外街巷,期间数次扫视身旁闭目休憩的马冉。看着她眼底难以遮掩的倦色,心中悄然生出几分怜惜。
马冉虽是身手利落、胆识过人的搭档,但终究是女子,连日来日夜不休的戒备值守,早已耗尽了她大半精力。何锋心中暗自打定主意,若是今夜能安稳度过上半夜,便悄悄多扛一阵子,尽量让她多休息片刻。他悄悄压下了换班的念头,打算独自撑完这夜半值守,不愿再叫醒疲惫不堪的马冉。
可世事从来难遂人愿,越是盼着安稳,危机越是猝不及防地降临。
就在上半夜即将结束、夜色最深沉的时刻,屋外寂静的街巷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杂乱的脚步声。
声音起初很轻,混杂在风声之中,若是寻常人根本难以察觉,但何锋常年混迹江湖、历经无数风波,感官早已磨练得远超常人敏锐。这细碎的步履声密集且杂乱,绝非路人夜行,分明是大批人马刻意压低脚步、悄悄围拢而来的动静!
话音未落,屋外的脚步声愈发密集,隐隐还夹杂着低低的耳语交流,黑压压的压迫感顺着夜色扑面而来。
“马冉,醒一醒!”何锋神色骤然一凛,语气急促却沉稳,低声快速叫醒身旁的人,“他们来了,全员逼近,立刻做好戒备,小心应对!”
原本只是闭目养神、时刻保持警醒的马冉,瞬间从浅息状态中惊醒,双眸骤然睁开,眼底的疲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锋芒与十足的戒备。
她没有多余的慌乱,动作干脆利落,抬手直接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半碗烈酒,仰头一饮而尽。灼热的烈酒入喉,瞬间驱散了残存的朦胧睡意,头脑刹那间彻底清醒,浑身的精气神瞬间拉满。
马冉抬手利落擦拭嘴角酒渍,侧身伸手一把抄起靠在身侧的武器,五指紧紧攥住冰冷的器械,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周身瞬间笼罩起一层凌厉的防御气场,站姿沉稳挺拔,已然做好了随时迎战的万全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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