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祠堂里,碎裂的狐骨还在燃烧。
血色狐眼悬在门外,猩红光芒落入正堂,将那些忠烈牌位照得诡异而冰冷。
无面的声音从狐眼中传出。
“侯爷,旧契石与主印器灵同根而生。
当年雪门关初立,初代守将以自身精血养印,又以旧契石为备用枢纽。
你若强行斩开旧契石,确实能夺回一部分城防权柄,可主印器灵承受不住反震,必死无疑!”
沈复脸色煞白,手掌还贴在石碑上,鲜血不断渗入却唤不醒半点旧契回应。
他咬牙问道,
“主印器灵若是陨落,又会如何?!”
无面轻笑,
“雪门关护城大阵会失去神韵,无法承接北极镇妖阵的支脉气机。
最多一盏茶的功夫,整座大阵的威能就会降至原先的三成。”
沈复目眦欲裂,低吼道,
“无面,你们妖族到底在雪门关埋了多少东西?!”
无面语气温和,
“沈将军,这些年你亲手送进来的东西,可比我多得多。
你现在问我,未免太迟了些……”
沈复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沉道身看了他一眼,
“别傻站着挨骂,这家伙虽然没脸见人,但说的却是实话。”
无面轻轻叹道,
“侯爷的言辞真是刻薄。
不过我很好奇,你还敢斩下去吗?”
陆沉道身笑了,
“你们这些玩心眼的妖族,怎么总觉得把两件破事绑一块,小爷就会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无面淡淡道,
“因为这就是人性。”
陆沉道身眯起眼,
“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复忽然抬头,声音急促,
“侯爷,不能斩。
主印器灵若是陨落,雪门关便再也挡不住妖族大军!”
陆沉道身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抬手按住了旧契石。
无面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
“沈将军说得对,侯爷此刻若回城,也许还能靠宁遥和郭葭拖住主印狐灵。
旧契石这里交给我,雪门关至少不会马上崩……”
陆沉道身歪头看着狐眼,
“你在教我做事?”
无面道,
“我只是在提醒侯爷,强者固然可以肆意妄为,但有些代价,侯爷此刻还承担不起……”
冷场片刻,陆沉道身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让沈复心底一寒,也让门外狐眼微微收缩。
“承担不起?
无面,你知道小爷最烦什么吗?”
无面没有回应。
陆沉道身五指握紧归寂,幽冥道韵如墨潮般涌出,奔涌四面八方,
“我最烦别人拿一堆死人活人摆在我面前,然后问我敢不敢!”
沈复急声道,
“侯爷!”
陆沉道身冷冷道,
“闭嘴。”
沈复浑身一震。
陆沉道身看着旧契石,语气平静得吓人。
“主印器灵会死,那就不让它死。旧契石被污染,那就把污染剥掉。狐灵想开门,那就把它拽出来踩碎。
事情摆在这儿,一件件做就是了,非要选个屁?”
无面第一次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轻笑开口,
“侯爷说得轻巧……”
陆沉道身抬手按在旧契石上,身后冥狱虚影展开,
“那你睁大你的狐眼看清楚。”
下一刻,幽冥道韵顺着石碑裂隙涌入。
旧契石剧烈震动,碑面上的狐骨纹路像活过来一般,疯狂挣扎,发出尖锐狐啸。
沈复被震得倒退数步,惊道,
“侯爷,你要直接剥离狐骨污染?”
陆沉道身冷笑,
“不然呢?
留着过年?”
无面的声音骤然低沉,
“你会惊醒碑下那具狐骨。”
陆沉道身淡淡道。
“刚才已经醒过一具,再醒一具也不稀奇。”
话音落下,旧契石下方猛地探出第二只惨白狐爪。
这只狐爪比先前那怪物更大,骨节上烙满血色符文,刚一出现,祠堂里的温度便骤然下降,梦魂香的甜腥味浓烈到令人作呕。
沈复握紧刀,声音沙哑,
“以二品妖君的骨骸和残魂为根基,你们居然在这里养成了一具狐骨煞?!”
无面温和笑道,
“它若是完全醒来,雪门关的半数百姓都会在梦里被吞掉神魂。”
沈复怒道,
“花姬这个毒妇!”
陆沉道身左手继续以幽冥道韵镇住旧契石,右手抬起归寂,朝那只狐骨爪斩落,
“沈复,去祠堂后殿,把所有牌位摆正。”
沈复一怔,
“什么?”
陆沉道身冷声道,
“听不懂人话?
这些牌位里有历代守将残留的一点香火愿力。
摆正牌位,点燃案上残香,喊他们出来干活!”
沈复眼中猛地亮起一抹辉光,
“先烈们还能回应?”
“死人都被妖族骑到牌位上了,再不回应,牌位也别供了!”
沈复咬牙冲向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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