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称得上最美之物大抵有不少,少女羞赧,或许是其中佼佼者,即便是在同样的佳人面前展现这番风采,也显得格外出挑,甚至有些争奇斗艳的意味。
那佳人倒也促狭,伸出葱指挑起少女下巴,杏眸流转,自见涟漪泛起,
“呦!怪不是叫个媚人呢!这双钩子,怕不是多少男儿都要栽进去!要我说茜雪那丫头分明是引狼入室!”
一番话里有话,让少女更似置身火炉,轻一跺脚,嗔怒道:
“哎呀!林姑娘!婢子是来问计的,不是被你取笑的!”
说着,少女又是揽住佳人手腕,娇声道:
“好姑娘,你看这报纸也送了,人也取笑了,这法子是不是……”
“你啊!”
佳人宠溺一笑,狠狠点在少女眉心,恨铁不成钢道:
“方才不都说了?让他去考个功名,你看那些个酸掉牙的还敢不敢向他讨教!”
少女眸光一亮,瞬间想到许多,旋即神色黯淡,呐呐道:
“他……他的户籍好像是没了,考不了功名。”
“你说什么?没有户籍?!”
佳人罥眉一挑,美眸圆瞪,难以置信的惊呼道:
“这么说,不用厂卫和锦衣卫,随便一个顺天府的衙役就可以用黑户这个罪名把人关进牢里?
那你这个说书先生胆子够大的!
不对!”
佳人黛眉微蹙,沉声推测道:
“这么一个聪明人不会忽略这个把柄,那他就是有意为之!
媚儿,听我句劝,你和茜雪那丫头都不该往里跳!”
少女闻言一叹,
“他也是这样跟茜雪说的,可那傻丫头非要死心眼,我能有什么法子!
好姑娘,你说让他考个功名,这法子真有用吗?”
“这就要看上边的让不让他考了。”
佳人亦是一叹,
“没有户籍,意味着过去的一切无法查验,他偏偏又做下这等大事,上边的若真认为他有罪,早是拿这个由头将他擒了去,可没有,那就是他还有用。
所以问题不在于他考不考,而在于上边的想不想让他考。”
少女又是一急,
“那上边的到底想不想让他考?”
“不知道。”
佳人轻摇颔首,幽幽一叹,
“不过我若是上边的,就让他入朝为官,毕竟关进笼子里的猛虎可吃不了人!”
少女一惊,下意识道:
“那还是别考了!”
“身不由己,知道吗?”
“这……好像是自己没法子的意思?”
佳人噗嗤一笑,
“你啊,让你勤读书……罢了,满打满算就这么点时间,能这样已然不差!
总之,他的未来不是他自己能掌控的,所以让你们离他远些是对的,这么一看,你们那个写话本的倒还有些情意,不似你说的油盐不进!”
“有情?”
少女无奈一笑,
“他是有情了,难道茜雪那丫头就无情?
一个要嫁人的姑娘抛下脸面和爹娘,跑到另外一个男人家里他不知道什么意思?到底是无情胜有情罢了!”
佳人一愣,遂喃喃道:
“无情胜有情……好啊,这读书是好啊!好媚儿,你说我把你要过来怎样?”
少女愣住,旋即莞尔。
——
“让我直接参加会试?”
刘毅瞧了眼案上明晃晃的圣旨,古怪一笑,
“手笔这么大,不能就为了给个交代吧!”
短短几日,天下举子皆败于一个说书人手下,怎么看都是有辱斯文,偏这些将学识看的极重的读书人还说不出什么,是以只能从别的地方——刘毅不是正经科举出身来集火攻讦。
当然,这对刘毅来说不痛不痒,对践行己身之道来讲也没什么影响,但身在局内,有时也不得不依照规则行事。
“龙门落!秋闱启!”
随着一声锣鼓炸响,街口才慌慌张张跑来一半大少年,
“坏了坏了!还是来晚一步!大姐不得吃了我啊!”
庆哥儿瘫在地上,直愣愣盯着落下的龙门,好半晌才提起茜雪准备的包袱悻悻离去。
不出意外,回去后他好是受了一阵“狂风暴雨”。
“不行!我要去庙里好好拜拜!快去准备香烛贡品!要最好的!”
庆哥儿满脸心疼,准备科考用的就是花他的钱,现在一句话扔出来,又得用他的钱,关键是最近卖报真的没挣多少,
“还好还好,可以把这些卖了,也不亏!”
事实证明,庆哥儿还是亏了,茜雪的手笔实在太大,一连九日,早晚三次,还都要留下不少的香火,搞得他多年积蓄毁于一旦不说,还不得不向倪二拆借不少。
所幸九日终是过去。
当龙门开启的那一刻,庆哥儿热泪盈眶,以致于周遭之人默默散开,给他留下宽阔的视野,才能一眼看到第一个走出龙门的刘毅。
依旧是一袭破袄,依旧是平平无奇的容貌,可与那群油尽灯枯的举子相比,刘毅实在是正常的不像话。
庆哥儿没有疑惑,只有解脱和兴奋——他的钱袋终于不用只进不出,而焦急候在街道旁酒楼包间中的茜雪,则是不禁瘫软在地,但她没忘记给庆哥儿使眼色,一定要把人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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