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其娘也!竟又叫那姓林的拔了头筹!
这姓林的到底什么来路!竟比南薛北王还要胜出一筹!莫不是与那三味先生串通好了来糊弄天下人!”
发髻散乱的书生将新报狠狠砸在案上,惊得整个会馆沸腾。
这江南会馆汇聚江南英才,自新报传至江南后,升斗小民、才子佳人自为其上故事慨而叹之,但在真正的读书人眼里,这些都是小道,包括留言簿上的难题。
可当留言簿上出现当朝一品大员的名姓后,这新报就成了另一条通天路,有些人开始下场。
这一场便一发不可收拾,短短月余,难题倒成了江南才子的“心腹大患”,这也就罢了,偏偏头几日有山西一名举子解出难题后竟在留言簿放言什么“南人过惯了风花雪月,早没什么求道之心”云云。
须知同胞兄弟尚有大打出手之时,南北学子,那更是老冤家、死对头,这一言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江南学子牟足了劲解题,更自发结社,想着以多压少,北方学子也不傻,同样报之以牙,反正新报上也没说不许多人解题。
这些人还算要脸,用的不再是个人名姓,而是某某社,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林先生公开留言题非一人所解,今后当以“潇湘馆”为名。
潇湘馆,怎么看都似是那些后宅女子自娱自乐的东西,但基于林先生每一次都能准确拿出正确答案,对于任何人的请教留言也不敝帚自珍,是以也没什么人深究,只当对方也是男子。
留言簿的火爆,自然而然使得新报上的内容广为流传,并被普罗大众接受,或许谁都没有意识到,短短时间里,每个人的思想都在悄无声息的改变。
这便是刘毅想要的,但还不够,思想的火焰需要足够的薪柴。
“就从这复印机开始!”
将近两个月的布置,其实复印机的原理已然被尽数传了出去,但这种超越时代的东西,哪怕一步一步详细的摆在世人面前,也没有哪个能完整复刻出来,就算是简化的蒸汽机也不行。
并非刘毅专门留了什么后手,而是知识是严谨的,单独抠出来一部分或许在逻辑上与另一样东西高度相似,但不是就是不是。
是以当刘毅在新报上宣布只要将所有难题合到一处,就可以拿到万万金时,天下没有一个成功的。
“为何还是不成!”
泰盛帝瞧着眼前铁疙瘩,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与图纸分毫不差,甚至特意造了煤炭与火油两种,可除了冒黑烟和发出牛吼般的嘶鸣外毫无用处,就连仿造的“铁牛”也做不到力托万斤。
“莫非是他藏了一手!”
敝帚自珍,在任何时候都不奇怪,何况是举世无双之物。正当三方势力打算另寻他法之时,留言簿上一则消息令天下哗然。
“我等业已造出万万金——潇湘馆!”
万万金是何等概念?说句不客气的,抵得上大贞一年税赋,这还要风调雨顺,一家得之,足以缔造千年世家,若是天下动荡,便是问鼎九州之本。
这样的利益太动人心,也太诱人心。
所以每个人心中都有疑问——潇湘馆在何处?
也有头脑清醒的——为何是造万万金?万万金如何造?
“当真造了出来!”
“是!”
沈嵩押下心头战栗,拱手送上一卷画轴,
“她们只是躲开了家里人的视线,其实也没有避人,锦衣卫在荣国府后宅的探子甚至目睹了全程,据她的原话是……”
泰盛帝细细看着画轴,嘴角不禁扬起,
“是什么?难以置信?还是不可思议?”
“皆有,不过她最奇怪的是,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是怎么抡得动那锤子?又怎么不惧一身的油污?
而臣最奇怪的是,她们造出来的为何不是复印机,而是……铁车!”
“这有什么怪的!”
泰盛帝摆了摆手,眼睛盯着画轴不肯挪开,
“铁车与复印机的核心相同,但后者更加复杂,铁车只是外面套了一个架子,不过……”
泰盛帝猛然抬头,
“你说的对,几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造得出铁车!定然有人相助!”
沈嵩并不意外这个猜测,只沉声道:
“三味先生行事向来难以捉摸,但从未真正偏袒过谁,林御史之女与他素味平生,又非是可怜人,没道理这般相助!
陛下,是否再查一查?”
“别查了!”
泰盛帝大袖一甩,面上说不出的畅快,
“独狼不惧生死,可群狼却有老弱一干累赘!
有累赘就有牵挂!有牵挂就不会高高在上!来啊,拟旨!”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林氏女、贾氏女造重器以为铁车,特赐七品诰命!金百两、丝十匹!
立造监司,以领其事!”
一纸诏书,天下俱惊。
谁也不曾想到潇湘馆真是女子所创,林先生亦是女儿身,更没想到泰盛帝会设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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