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山长孔昭文带着夫人和儿媳妇来拜见皇太后。
皇太后住在东院的正房,听说山长夫人来了,让宫女把人请进来。
她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捧着一个手炉,笑盈盈地看着进来的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穿着藕荷色的绸面袄裙,头上戴着银簪,面容端正,举止大方,一看就是大家主母。
她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妇人,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棉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简简单单的,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气。
两人行礼,皇太后连忙让身边的宫女扶起来:“快起来,快起来,不必多礼。”
山长夫人站起来,偷偷抬眼看了皇太后一眼。
皇太后让她们坐下,又让宫女上了茶,便拉起了家常。
问山长的身体,问家里的情况,问书院的日常。山长夫人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
皇太后的目光转向那个年轻妇人:“这位是?”
“回夫人,”山长夫人赶紧介绍,“这是臣妇的儿媳,姓林,名清羽,娘家是清河县的。”
林清羽站起来,又行了一礼。
皇太后笑着说:“好个齐整的孩子。。”
正在这时,萧承煦、萧承舟、萧承钰三人进来给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笑着说:“来,见过山长夫人。”
三个少年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山长夫人连忙站起来避开不敢受礼,口称不敢。
她打量着这三个少年,心里暗暗赞叹,到底是皇亲贵族,这气度,这教养,就是不一样。
林清羽的目光落在萧承舟身上,忽然怔住了。
那张脸,太像了。眉眼,鼻梁,嘴唇,甚至连微微抿嘴的神情,都像极了那个她曾经认识的人。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六殿下跟皇后娘娘真像。”
殿内安静了一瞬。
皇太后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也带着几分审视。
“你见过皇后?”
林清羽知道自己失言了,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着头,轻声答道:“回夫人,妾身当年选秀时,曾与皇后娘娘同住一间屋子。”
殿内更安静了。
山长夫人偷偷看了林清羽一眼,心里又惊又疑。她从不知道儿媳妇还有这么一段经历。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的探究渐渐变成了好奇:“那你怎么……”
“臣妇当时紧张过度,喉咙上火,嗓子坏了,初选就被筛下来了。”林清羽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她已经猜出了这位是谁了,除了皇太后,还能是谁?
山长夫人也猜出来了,她的心脏颤了几颤,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
皇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只有林清羽自己知道,那“嗓子坏了”,不是意外,是她自己选的。
当初那药汤苦得像黄连,可她咬牙灌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她的嗓子就哑了,咳嗽得惊天动地。
管事太监看她那副样子,摇了摇头,在第一轮就把她的牌子撤了。
她不后悔。她从未后悔过。
她的丈夫很好,公婆很好,日子过得安稳而踏实。她不需要后悔,也不需要羡慕。
山长夫人坐了一会儿,便带着林清羽告辞了。
走出东院的门,山长夫人带着林清羽快步往山长的书房里走去。
山长夫人推开书房的门时,孔昭文正坐在桌前翻一本书。
他抬起头,见夫人神色不对,刚要开口,夫人已经几步走到跟前。
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那几位是谁?”
孔昭文放下书,看着夫人那张因为走得急而泛红的脸,摇了摇头:“你知道?”
山长夫人急得直攥帕子,指节都泛白了,凑近了一些,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是……是宫里的人?”
“你,你说谁?”孔昭文歘的一下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发出吱呀的刺耳声。
“宫里的,”山长夫人的手指朝上指了指,用口型说了太后两个字。
孔昭文重新坐回椅子上,颤抖着手端起茶,想喝两口,手抖的喝不到,只好放下茶盏。
他闭着眼睛沉默了会,说道:“既然是衍圣公嘱咐的,我们就照着办。恭敬些,周到些,别大惊小怪的。”
“人家不愿意张扬,我们就装作不知道。上门的客人,不论是谁,我们都以礼相待。”
山长夫人点了点头,心里头还是七上八下的,可丈夫说得在理,她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太上皇一行在崇正书院住了下来。
正月十五一过,书院的讲学就正式开始了。
崇正书院的规矩是每天早上卯时起床,辰时开始讲学,午时用饭,未时再讲一个时辰,然后是自己温书的时间。
每隔五日有一日休沐,学生们可以出去走走,也可以留在书院里温书。
萧承煦和几个堂兄弟跟着书院的规矩作息,每天早早起床,洗漱完毕,每天都会去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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