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中，空气骤然一紧。

莫向阳那一句——

“我这个人，你要不要？”

落下时，像随口一问，却又隐隐带着压迫。

青竹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听不明白。

却本能地不敢出声。

那绝不是调笑。

……

沈栖月没有动。

也没有惊讶。

她早已不是待字闺中的少女，自不会因一句试探乱了心神。

她只是看着他。

目光清冷，像在衡量一件东西的分量。

片刻后，她开口。

“公子，你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试人的？”

一句话落下，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被她干脆利落地拆开。

屋内气息微微收紧。

莫向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变化。

不是不悦，而是兴味。

“有什么区别？”他问。

沈栖月轻轻一笑。

“做生意，有价。试人，要命。”

语气不重，却让人背脊发凉。

青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莫向阳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她，重新打量着。

这个女人，不只是会算账。

她还看得懂人。

这样的女人很麻烦。

也更有意思。

“那你觉得，我是哪一种？”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气场压近。

“侯府那位将军的下场，倒是应了你这句要命。”

沈栖月没有接这句话。

她反而向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莫公子手中，有布行、有粮仓、有官道批文。”她淡淡道，“能断我生意，也能救我生意。”

她停住，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你不是来做买卖的。”

“你是来找一个能接得住你的人。”

话音落下，屋内彻底安静。

青竹连呼吸都压住了。

掌柜低着头，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她把人心思，当面说穿了。

……

莫向阳看着她。

目光停了一瞬。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试探，也不是敷衍。

是真的起了兴致。

“沈栖月。”

他低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记住。

“好。”

一个字落下。

他没有再绕。

“既然你看得明白，那就不用废话了。”

他抬手指向桌上的契书。

“这些铺子，我可以保。”

“你来把它们盘活。”

语气干脆利落，不再试探。

沈栖月没有立即应。

她看着他。

“我有条件。”

莫向阳眼底微动。

她不问要不要，只问怎么定。

他唇角微微一勾。

“你说。”

沈栖月伸手，将契书重新排开。

指尖落在最上面那一份。

“第一，铺子归我做主。”

“你只出资源，不插手人事。”

她顿了一下。

“第二，利润六四分。”

她抬眼看他。

“我六。”

空气微微一沉。

掌柜几乎屏住呼吸。

这不是在谈价，而是在定局。

青竹心头一紧。

这条件未免也太狠了。

……

莫向阳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

“你很敢。”

他说。

沈栖月淡淡回了一句。

“你也很敢来。”

两句话对上，谁也没退。

……

片刻后，莫向阳忽然笑了。

“可以。”

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拖延。

两个字直接落下。

青竹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就这么答应了。

……

莫向阳从袖中取出印章，放在桌上。

“契书重写，今日定下。”

沈栖月点头。

“掌柜。”

掌柜这才猛地回神，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去准备新契。

不多时，新契摆上。

笔、墨、印泥一一齐全。

屋内安静得只剩落笔声。

沈栖月先签。

字迹清秀，却干净利落。

没有一丝迟疑。

莫向阳接过，落笔更快。

像是早已决定。

印章落下，一声轻响。

......

契书收起。

沈栖月看了一眼，收入袖中。

这一刻，她不再只是握着侯府残局的人。

她要在这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再把侯府踩入脚底。

……

莫向阳起身。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明日东市布庄开整。”

他说。

“货，我来。”

沈栖月回道：

“人，我换。”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已经站在同一边。

莫向阳没有在停。

而是转身离去。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青竹这才猛地呼出一口气。

“夫人……我们真的和他合作了？”

沈栖月看着窗外。

目光沉静。

“不是合作。”

她轻声道。

“是利用。”

沈栖月声音很轻。

却没有半分遮掩。

青竹一愣。

“利用？”

她下意识问：“那……他也是？”

沈栖月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市。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