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是个识趣的。

见墨王面色不善，只寒暄两句便借口去寻太后，先行告退。

花丛边只剩两人。

墨王冷眼瞧着那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收回视线。

他盯着楚念，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怎么，舍不得？”

楚念只觉得好笑。

这人平日里杀伐果断，怎的一碰上这事，便成了个三岁孩童。

她也不恼，只理了理袖口。

“王爷若无事，我便回席了。”

说完，她转身欲走。

墨王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牙痒。

他几步跟上，却不说话，只在那不远不近的地方缀着。

楚念只当身后跟了个大号的侍卫。

穿过回廊，前头便是一处僻静的假山石林。

这地方平日少有人来，怪石嶙峋，遮挡视线极佳。

楚念刚转过弯，正想着太后那乱点鸳鸯谱的心思该如何回绝。

忽然，一阵劲风袭来。

一只滚烫的大手从暗处伸出，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不容抗拒。

天旋地转间，她已被一股大力拽入了假山缝隙之中。

背脊重重抵上冰冷的石壁。

粗砺的石头硌得她生疼，却也让她瞬间清醒。

眼前光线骤暗。

属于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那是混杂着冷冽松香与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极具侵略性。

楚念惊魂未定，抬眼便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眸子里翻涌着怒气，还有些许她看不懂的晦暗。

墨王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死死圈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里。

两人呼吸交缠。

近得连彼此睫毛的颤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楚念心跳漏了一拍。

并非恐惧，而是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王爷这是做什么？”

她强自镇定，试图推开身前的胸膛。

纹丝不动。

这人的身子硬得像块铁板。

墨王非但没退，反而压得更低了些。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做什么？”

他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含着沙砾，磨得人心尖发颤。

“本王倒要问问县主，方才聊得可开心？”

楚念眨了眨眼，明知故问。

“王爷是指崔公子？”

提到这个名字，墨王眼底的火苗蹭地一下窜了起来。

他磨了磨后槽牙，语气酸得能倒掉满城的牙。

“崔公子，叫得倒是亲热。”

“刚才不是还嫌宫里的花草太规矩吗？”

“怎么对着那个酸儒，就有说有笑了？”

楚念看着眼前这只炸毛的大猫，心中暗笑。

她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崔公子乃是新科探花，才学过人。”

“况且他说话风趣，并不迂腐。”

“与他闲聊，确实解闷。”

墨王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抵上她的。

“解闷？”

“本王不够你解闷？”

楚念偏过头，躲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

“王爷平日里忙于公务，哪有闲情逸致陪我赏花。”

墨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

指腹粗糙，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看着我。”

他命令道。

楚念被迫对上他的眼。

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那个小白脸，哪里比本王好？”

墨王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他那张脸比本王白？”

“还是他那身排骨比本王结实？”

楚念差点笑出声。

堂堂墨王殿下，竟然跟一个书生比皮相。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惊掉满朝文武的大牙。

她忍着笑，故作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

“崔公子温文尔雅，确实是京中贵女的梦中人。”

“听说想嫁进崔府的姑娘，能从朱雀门排到玄武门。”

墨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温文尔雅？”

“那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废物。”

“真遇上事，他能护得住你？”

“怕是连刀都提不动，还要躲在你身后哭。”

楚念挑眉。

“王爷怎知人家提不动刀？”

“君子六艺，骑射也是要考的。”

墨王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就那点花拳绣腿，连本王军中的火头军都打不过。”

“也就是骗骗你们这些不知世事的小姑娘。”

他说着，身子又往前压了几分。

胸膛紧紧贴着她的。

隔着衣料，楚念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楚念。”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你喜欢那种？”

“那种只会吟诗作对，满口之乎者也的书呆子？”

楚念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心头莫名一软。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男人，竟然在害怕。

怕她真的看上别人。

她不再逗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王爷这是……吃醋了？”

墨王身子一僵。

随即，他理直气壮地承认。

“是。”

“本王就是吃醋了。”

“你是本王看中的人，凭什么对着别的男人笑？”

“本王恨不得把他那张脸给划花了。”

这般霸道又不讲理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并不让人讨厌。

反倒透着一股子赤诚。

楚念心中那点恶作剧的心思散去。

她抬手，轻轻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

“王爷好大的酸味。”

“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墨王抓住她作乱的手指，紧紧包裹在掌心。

“嫌酸？”

“那就离那些野男人远点。”

楚念无奈。

“太后娘娘安排的，我也没法子。”

“况且，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墨王不依不饶。

“说话也不行。”

“看也不行。”

“你的眼里，只能有本王。”

他说着，视线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

眸色瞬间暗沉下来。

喉结上下滚动。

那眼神太过露骨，楚念瞬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她脸颊微烫，下意识想躲。

“这里是宫里……”

“怕什么。”

墨王声音暗哑，带着一丝蛊惑。

“没人敢来这儿。”

话音未落，他便低头压了下来。

并未真的吻上。

只是唇瓣相贴，轻轻厮磨。

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又像是某种虔诚的确认。

楚念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霸道的松香。

烫得她浑身发软。

她下意识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指节用力到泛白。

良久，墨王才稍稍退开些许。

看着她染上绯红的脸颊，眼底的戾气终于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记住这种感觉。”

他拇指摩挲着她有些红肿的唇瓣。

“以后再敢对着别的男人笑，本王就当众这么罚你。”

楚念羞恼地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