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云端平稳地穿行。
两个小时后，直升机缓缓降落在江南古镇郊外的一处私人空地上。
舱门打开。
温遇从上面下来，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等候在不远处。
陆晏清跳下机舱，牵着她走到车边。
“去吧。”
他哑着嗓子，目光贪婪地锁在她的脸上。
“外公外婆和温翎都在等你。今晚……好好陪陪他们。”
温遇拎着那份装着离婚协议的包，站在风里，看着他：“那你呢？”
“我回京都，还有事要处理。”
陆晏清顿了顿，笑容苦涩：
“明天上午十点，我在这里等你。接你回京都，然后……我们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温遇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辆车，没有回头。
……
江南的黄昏，带着一股潮湿的烟火气。
温遇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外婆周芸华正系着围裙，在院子里的石灶前忙碌。
温翎正蹲在地上洗菜，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外婆，温翎。”温遇轻声开口。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呼喊。
“姐！”
温翎直接蹦了起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
他几步冲过来，给了温遇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我好去接你！”
“小遇！”
周芸华快步跑出来，又惊又喜：
“早上视频的时候还在京都，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快进屋，你外公刚才还念叨你呢！”
温遇笑嘻嘻地挽住外婆的手臂，“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小遇回来了！”外公听见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
“外公！”
温遇上前抱了外公一下。
陈伯远拍了拍外孙女的背，察觉到她瘦了，皱眉道：
“是不是又偷偷减肥了，背上都没肉了。”
说着，又捏了捏她的胳膊。
“没有减肥，是最近太忙了。”
温遇笑着摇头，被外公外婆一左一右地簇拥着进了屋。
堂屋里，那张她从小看到大的八仙桌擦得锃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温遇笑着捏了捏温翎的脸，发现比上次见时长了点肉，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外婆好给你做好吃的。”
周芸华嘴上嗔怪着，眼里的笑意却快要溢出来。
她拉着温遇在桌边的竹椅上坐下，心疼地摸着她的脸颊，指腹粗糙却温暖。
“你看你，下巴都尖了，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今天是你生日，外婆给你炖个老鸭汤，怎么样，都是我们自己养的，可肥了。”
陈伯远撸起袖子就往院子里走：“我去杀鸭子。”
“外公我帮你……”
周芸华拉着温遇坐下来，“你别去了，坐着吃点水果。”
“谢谢外婆。”
温遇顺势靠在外婆的肩上。
“对了姐。”
温翎挤眉弄眼地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姐夫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温遇眼神闪了一下，含糊其辞道：
“他……工作忙，没能跟我一起。”
“哦……”
温翎有些小小的失望，但很快又被姐姐回来的巨大喜悦冲散了。
周芸华没注意到外孙女那一瞬间的异样，她转身走向厨房，嘴里念叨着：
“你们姐弟俩先聊着，我去把炖汤的药材拿出来。”
没一会儿，陈伯远杀好了鸭子，厨房又开始忙活起来了。
晚上。
祖孙四人围坐在小院的桂树下，一起吃晚饭。
桌上摆着温遇最爱的老鸭汤，还有温翎刚出去买的生日蛋糕。
温翎在闹，外公在笑，外婆不停地往温遇碗里夹菜，絮絮叨叨说着镇上的琐事。
……
隔着一道厚重的木门。
古城的青石板巷弄里，一道修长的黑影静静伫立在阴影中。
陆晏清指尖夹着一支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他看着小院的方向，暖黄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温遇的笑声也从里面传来。
那是他这辈子都融不进去的温暖。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辛辣的味道呛入肺部，激起一阵剧烈的刺痛。
陆晏清微微弯下腰，压抑着咳了两声。
在这片不属于他的热闹外，他显得那样狼狈、落寞，又痛苦至极。
“阿遇……”陆晏清轻声低喃。
他伸出手，对着小院的方向虚握了一下。
没有他，她果然更开心。
陆晏清掐灭了烟，仰起头，看着江南那一轮被云层遮住的残月，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
江南的雨，总是说来就来。
次日一早，温遇被檐下滴答的水声唤醒。
推开窗户，入眼是一片朦胧的青灰色，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古镇笼罩在湿冷的雾气里。
下雨了。
她摸出手机，划开了天气预报。
未来两天都有雨。
她又看了一下京都的天气。
京都，阴。
预报显示：下午三点起，有大暴雨。
温遇心口猛地缩了一下。
京都要下暴雨了，陆晏清……
温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给陆晏清发了一条信息：
【我想在江南多待两天，陪陪外公外婆，可以吗？】
她以为他会拒绝，可很快，对面就回复了：
【好。】
温遇打字：【要下雨了，你……】
想了想又将打好的字删除。
温遇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在想，和陆晏清离婚后做什么？
回江南陪外公外婆也挺好，再在江南找个医院上班。
……
早上吃过饭，温遇陪外公在堂屋里分拣中药。
外婆在廊下拨弄琵琶，温翎在书房看书学习。
日子平淡，岁月静好。
温遇在老家待了三天。
陆晏清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询问她身体有没有不适，嘱咐她左手不能提重物。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第四天，无论是江南还是京都，天气都放晴了。
温遇给陆晏清发了消息，说今天回京都。
中午吃过饭，告别外公外婆后，温遇便打车回到最初降落的那片空地。
黑色的直升机依旧停在那，陆晏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形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有些单薄。
看见温遇，他眼底闪过一抹极其细微的光。
回京都，依旧是乘坐的直升机，只是这次不是陆晏清驾驶的。
一路无言。
京府6号。
温遇一进屋，就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
男人约莫四十岁，神情严肃，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听到门口的动静，男人立刻站了起来，目光在温遇和陆晏清之间扫过，最后落在陆晏清身上，礼貌地点了点头。
“陆总，陆太太，我是两位的离婚律师，姓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