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俊讪讪一笑。
她走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碰到他冰凉的手腕,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陈家俊再也撑不住,轻轻往前一倾,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紧绷,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以后不会了。”
“这就对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秀发丛中:“以后不管天塌下来,我都先给你发一句平安。”
李雅兰把脸贴在他疲惫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终于慢慢平稳下来:“说话算话。”
“算话。”
满屋的喜字依旧鲜亮,这一次,婚房里终于不再是一个人的等待。
不知不觉,陈家俊竟然睡着了。
李雅兰的手指还沾着他外套上蹭来的灰尘,指腹刚碰到他领口磨起毛的针脚,眼泪又砸了下来。
她不敢动作太急,怕惊醒这三天三夜没合眼的人,只能像拆易碎的旧瓷器似的,一颗一颗解开他衬衫的纽扣。
第一颗解开,第二颗解开,第三颗解开……身上的伤疤新伤套老伤,触目惊心。
她终于绷不住,把脸埋在他颈窝,无声地哭出了声。
“你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发颤,手指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摸,每摸到一道伤疤,眼泪就多掉一串。
当年她骂他窝囊废,骂他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摔门离去的那天,她其实在楼道拐角处偷偷回头看过一眼,那时他并没有立刻追出来,而是正蹲在出租屋,头埋在膝盖里,连哭都不敢出声。
可现在这个男人,是几千人公司里能定住军心的高管,是公司管委会开会时能拍板稳住局面的定海神针,是她只要一看见他的背影,心里就再也不会发慌的依靠。
她还没解完最后一颗衬衫扣子,胳膊突然一沉。
陈家俊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就顺着她的肩膀滑下来,脸贴在她的颈窝,细微的鼾声蹭得她皮肤发痒。
他是真的撑到了最后一秒,连闭眼的间隙都不肯多浪费。
李雅兰不敢用力拽他,只能半扶半抱地,一点点把他往客厅的沙发挪。
他一百三十多斤的身子压在她肩上,脚步虚得像踩在棉花上,可哪怕睡得人事不省,他的手还下意识地攥着她的衣角,像怕一松手,她就会像五年前那样消失不见。
刚把他平放在沙发上,他的鼾声立刻就匀实了,眉头却还紧紧皱着,像是梦里还在操着公司的心,怕哪里出了纰漏。
李雅兰蹲在沙发边,轻轻把他皱着的眉揉开,小声嘀咕:“还说以后什么事都跟我说,你看你,睡着都还在绷着弦。”
她起身去浴室拧了温热的湿毛巾,回来时把他身上最后一点衣料也轻轻褪下。
温热的毛巾刚触到他胳膊上那两道长长的刀疤,她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眼泪“啪嗒”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凹凸不平的疤面上。
那两道疤,一道是他当年路见不平救人时被歹人划的,另一道是被他帮过的白眼狼温致和背后下的狠手。
他每次提起来都轻描淡写说“一点小伤,早就好了”,可那疤深得像要往骨头缝里刻,连手指摸上去都能感受到歹人的狠劲。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啊。”她顺着那道疤轻轻擦,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眼泪却越掉越凶。
回想他们在大学校园里牵手还是大四那年,那时候他们喜欢嗦着同一根冰棒在操场后的树丛中散步,他还把生活费省下来给她买奶茶,憧憬着以后结婚的日子。
他们三天前终于举办了婚礼,可这份感情早就在那五年的分离里沉了底。
两个人各自在生活的泥淖里滚过一圈,摔过跤,吃过苦,啃过最狼狈不堪的生活,却还是愿意隔着岁月朝彼此伸手,把对方从一地狼藉里拉起来。
这份踏实不是年少时轻飘飘的心动,是凑成一个家之后,两个人都攥紧了手,谁都不肯先撒手的沉甸甸的责任。
复合这一年多,李雅兰早就把身子养得差不多,偷偷投出去的几份简历都收到了部门经理岗位的offer,可陈家俊每次都把她的简历从电脑后台偷偷删掉,晚上回家还会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软着声音哄:“不急着上班,我要把你南下五年吃的那些苦一点点补回来,我养得起你。”
李雅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当年她嫌他找不到工作,嫌他没出息,摔门就走,可现在他把所有的温柔都捧到她面前,连让她受一点累都舍不得。
她望着眉头已经舒展开的陈家俊,忽然灵光一闪,起身悄悄折回卧室,把那支还在燃着的红烛端了过来,安安稳稳摆在茶几正中央。
暖黄的烛光晃在陈家俊的脸上,把他眼下的青影照得清清楚楚。
她搬了个小垫子坐在沙发边,困了就往他胳膊上靠一靠,醒了就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生怕他这三天熬得发烧。
就这么守了整整一夜,陈家俊连姿势都没怎么换,直到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鱼肚白,再亮成浅蓝,陈家俊才终于动了动手指,慢悠悠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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