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走就走。

出租车顺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径直往中原和三晋交界的太行山脉深处驶去。

窗外中州的连片高楼，渐渐被连绵起伏的青绿色山影彻底取代。

风顺着半开的车窗钻进来，裹着松针的清苦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咱们不去人挤人的热门景区。”陈家俊把李雅兰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那我们往哪儿去？”李雅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景，眼里满是好奇。

“太行山脚下藏着个僻静的小山村，我之前特意查过，那儿几乎没什么游客。”

“太好了。”李雅兰顺势靠在他肩头，目光落在窗外层层叠叠晃过的树影上。

三个小时后，两人顺利抵达小山村，直接住进了一户当地农家。

院子里栽着几棵向日葵，明黄色的花瓣晒得发亮。

叼着烟袋的房东大爷笑着帮他们推开客房门，慢悠悠地叮嘱：“村子后头全是连片的密林，往纵深走二十多公里都碰不到半个人影，你们只管放心逛，没人来打扰。”

陈家俊把行李往屋里一放，转身就打横把李雅兰抱了起来。

“听见没，这儿没人。”他的嘴巴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笑。

李雅兰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脸颊瞬间红透。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几乎整日泡在山里，日子过得松弛又自在。

手牵着手顺着山溪慢慢走，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地面晃成一片片细碎的金光。

没有旁人的目光，也没有琐事来打扰。

走着走着就自然停下脚步相拥，风擦着耳边掠过，只剩树叶沙沙的轻响。

“前面山壁那儿好像藏着个山洞。”陈家俊指着不远处山壁上的黑影，“进去躲躲太阳，歇会儿再走。”

两人牵着手往洞口方向攀爬，那片岩壁看着不算高，却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站到洞口跟前。

正要抬步往里迈，两人的动作骤然顿住。

地上的炭火还留着余温，正浮着几缕若有似无的轻烟。

洞口横架的竹竿上挂着几件破破烂烂的旧衫，山风扫过，就跟着来回晃荡。

“这儿之前有人待过？”李雅兰下意识攥紧了陈家俊的小臂。

“在这深山老林里落脚，就不怕遇上野兽毒虫？”陈家俊眉峰微微蹙起，抬眼往洞内探了探视线。

山洞往里延伸得很深，四下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两人对视一眼，好奇心瞬间盖过了心底的不安：“进去看看。”

洞里凉丝丝的，外头的暑气刚踏进去就消得一干二净。

往里走十几步，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晒干的树叶，树叶上摊着一块磨破的旧布，旁边堆着几本卷边的旧书，封皮都磨掉了大半，看着像是从别处捡回来的。

“肯定有人长期在这儿住。”陈家俊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书的封面，“还是个爱读书的人。”

“我们在这儿等等吧。”李雅兰拉着他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看看洞的主人到底是谁。”

没等上半小时，洞口传来一阵轻悄悄的脚步声。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站在洞口，手里攥着两根刚掰的玉米棒，怀里还抱着一捧刚挖的花生。

他看见洞里突然多出两个人，吓得猛地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山壁上，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都是恐慌，像是好几年都没见过活人。

“你好。”陈家俊站起身，刻意把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少年的嘴张了张，半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对不起，我们没经过你同意就贸然进来了。”陈家俊往前迈了半步，又立刻停住脚，“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没……没关系。”少年的声音抖得厉害，手里攥着的玉米棒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他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慢慢放松下来，把怀里的花生轻轻放在脚边的地上。

“你叫什么名字？”陈家俊语气放得格外温和，生怕再吓到他。

少年的眉头紧紧皱起来，使劲挠了挠头：“我……我叫狗蛋，不对，我叫小栓，不是，我叫……”

他连着报出四五个名字，眼神里的慌乱越来越重。

“没关系，你慢慢想。”陈家俊起初以为他只是太紧张，才会思维卡顿。

“我辗转换了好几个落脚的地方，每一户人家都给我起新名字，记混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陈家俊和李雅兰都愣了愣，两人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六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像件货物似的在好几户人家手里转来转去，连个固定的名字都没有。”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手指不停抠着地上的泥土，“天天挨打，还被逼着干各种重活。”

陈家俊和李雅兰听得满脸错愕。

“耕过地，种过田，下过煤窑，还在砖厂打过坯，我每次找着机会就往外逃。”

“这日子也太苦了。”李雅兰心底的同情一下子涌了上来。

“后来脑子就出了问题，有时候神志清醒，有时候整个人都是糊涂的，一晃十年过去，我彻底记不清家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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