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带叔叔和阿姨进去坐好不好？”李雅兰伸手接过珠珠，牵在自己手里，柔声问道。

“好！”珠珠点点头，牵着李雅兰的手往里走。

推开门的那一刻，站在门口的陈家俊一下子僵住了——屋内竟和五年前分毫没差。

那张一坐就陷进去一大块破沙发，依旧摆在客厅原来的位置，当年陈家俊累极了往这儿一瘫就能睡着，五年过去，沙发没挪地方，坐下去还是软乎乎塌一大片。

客厅的墙面依旧斑驳，好几块墙皮翘着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和水泥，每一处都和记忆里的旧时光对上。

阳台的推拉落地玻璃门敞着，楼下那几棵老梧桐还守在那儿，枝叶长得太过茂密，快把阳台都罩住了。

知了在枝头聒噪个不停，和五年前那个夏天，半分差都没有。

当年李雅兰放衣服的那只掉漆老衣柜，还安安稳稳靠在卧室墙边，门把手上缠着的红布，还是当年她亲手绕上去的，只是经了这些年反复摩挲，颜色已经褪得发白。

李雅兰慢慢挪到衣柜跟前，手指刚碰到那扇木质的柜门，眼泪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这衣柜里，曾装着她和陈家俊对往后生活的全部念想，当年却是她亲手把所有念想全都清空。

那天，她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红着眼睛拽过客厅的木门，“哐当”一声摔门而去的时候，整间屋子的墙都跟着晃了晃。

她哭得肩膀发颤，跌跌撞撞跑过昏暗的走廊，一步一步往下冲。

等陈家俊反应过来，立刻光着脚追出去喊她的名字，喉咙都喊破了，她咬着牙攥紧行李箱拉杆，愣是没回头。

这一别，就是五年。

“雅兰……”陈家俊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家俊你瞧，这里所有的东西，真的跟从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李雅兰擦了擦眼泪，转过头笑了。

“是呀。”陈家俊感慨颇多。

二人移步走到阳台。

“咦，那个砂锅居然还在！你当年天天在阳台给我熬红枣小米粥，用的就是这个砂锅呀。”李雅兰指着煤气灶上那只裂了几道纹路的砂锅，鼻子一酸，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陈家俊望着那只旧砂锅，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那时他穷得连个新砂锅都买不起，这个旧砂锅还是楼下卖菜的大娘送给他的。

李雅兰从来没半句抱怨，天天捧着碗喝他熬的小米粥，总说比外面馆子卖的都香。

珠珠站在一旁，见两人掉眼泪，懂事地蹭过来，轻轻拉了拉李雅兰的衣角，软乎乎问：“叔叔阿姨，你们怎么都哭啦？”

李雅兰赶紧蹲下身，把珠珠搂进怀里：“没哭呀，叔叔阿姨是高兴，看见珠珠特别高兴。”

“阿姨，你身上好香呀，跟我妈妈身上一样香。”珠珠搂着李雅兰的脖子，童言无忌，软叽叽的声音挠得心口发暖。

李雅兰的心一下子就融化了，她把珠珠抱得更紧，眼泪落在小姑娘柔软的发顶：“好孩子，以后阿姨常来看你，好不好？”

“好呀！”珠珠高兴得拍着小手，惨白的脸蛋上漾开笑窝，“珠珠一个人在家闷得慌，阿姨来了，珠珠就再也不无聊啦。”

陈家俊站在阳台扶着栏杆，目光落在楼下人来人往的旧街道上。

风卷着梧桐叶沙沙蹭着栏杆，蝉鸣聒噪得扎进心里，搅得他慌得厉害。

他怎么也想不到，世界会小成这样，缘分能巧成这样，这不是老天爷特意安排的，还能是什么？

要是今天他没顺着雅兰的意，回到这曾经住过的房子故地重游，是不是就真把这娘俩忘在这破出租屋里，任由她们咬着牙熬日子？

一想到这儿，他手指发紧，恨不得抬手抽自己一巴掌，作为公司公益项目负责人，连自己放在心上的孩子都照顾不好，配吗？

这时楼梯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跟着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浅蓝色旧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系着沾了油星的米白色围裙，手里攥着布兜，里面装着青菜土豆。

当她抬眼看见陈家俊和李雅兰，整个人一下子钉在原地，手指一松，布兜“啪嗒”掉在水泥地上，土豆滚得满地都是，咕噜噜蹭过每个人的鞋边。

她是邵芷晴，珠珠的妈妈，曾经大学讲台上游刃有余的老师，要不是女儿患上白血病，丈夫狠心提了离婚，把她们娘俩净身赶出来，她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番地步，要在苍蝇馆子里打工洗碗，住这样闷热逼仄的老出租屋。

“家俊？你怎么会来这儿？”邵芷晴最先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弯腰去捡土豆，手抖得连滚到脚边的土豆都抓不住。

“我和雅兰今天刚领完证，回来看我们从前租住过的老房子，刚好碰到珠珠。”陈家俊伸手拉住正要蹲下去帮忙的李雅兰，自己弯下腰把滚远的土豆拢到一块儿。

“领证？”邵芷晴捡土豆的手顿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对，我和李雅兰今天正式结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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