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芷晴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蹲下来,嚎啕大哭,哭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珠珠,见妈妈哭了,赶紧从小椅子上滑下来,伸着小手抱住妈妈的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奶声奶气却咬字清晰:“谢谢爷爷……谢谢奶奶……等珠珠长大了,我也帮小朋友治病,也给小朋友攒钱……”
小小的一句话说出来,混着米线和骨汤的香气不断萦绕在店内,“咚”地一下,狠狠砸进所有食客的心窝子里。
刚刚还闹哄哄的小店一下子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嗦米线嗦得满头大汗的十来个老熟客,齐齐停下手中的筷子。
靠门位置坐着个穿洗旧蓝布围裙的女人,四十出头,是附近菜市场卖菜的张姐,天天来李叔家吃一碗三块钱的素米线。
她碗里的米线还剩大半,就放下筷子,手在沾了点菜屑的围裙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手指把票子捋平后握在手心,起身一步步朝着邵芷晴走过来。
众人都伸长脖子看着她。
她走到邵芷晴面前,不等推拒,就把钱往珠珠怀里塞,粗糙的手掌轻轻蹭了蹭孩子的发顶,笑着哄:“快拿着,这是阿姨给珠珠买文具买奶油小蛋糕的,钱不多,就是阿姨盼着宝贝快点好起来的一点心意。”
邵芷晴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还挂在下巴尖没来得及擦,整个人一下子懵在原地,连推都忘了推。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余食客也纷纷起身响应,一股暖意在桌椅间悄悄漫开,把整间小店都浸得暖意融融。
大家纷纷站起身,你掏口袋我摸钱包,没人吆喝没人起哄,安安静静排了个歪歪扭扭的队伍,一个个朝着邵芷晴母女走过来。
住在巷口弄堂的王阿姨,退休工资不高,攥着五十块硬往邵芷晴手里塞,皱纹里浸着慈祥:“阿姨出门急,没带多的,你别嫌少,拿给孩子买罐奶粉补补身子。”
开出租车的刘大哥刚歇活进来吃午饭,把一百块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要往回走,回头撂下一句话:“去年我家小子急性阑尾炎住院,我那会儿凑押金凑得头都大,知道难!这点钱不多,就是帮你搭把手。”
刚毕业上班没多久的一对儿小情侣,姑娘挽着男朋友的胳膊走过来,从钱包里抽两百块,轻轻放进珠珠的小手里,弯着眼睛笑:“给我们珠珠买条带小蝴蝶结的新裙子穿,穿得漂漂亮亮去游乐园玩。”
一个高高帅帅的高中生,脸憋得通红,捏着三张十块的钞票递过来,指尖都有点发烫:“我……我这个月的零花钱就剩三十了,本来攒着买球鞋的,给妹妹买几袋草莓酸奶喝吧,希望妹妹快点好起来。”
一个接一个,就像商量好了似的。
没有人大声嚷嚷,也没有人说什么漂亮话,就是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把钱放下,再安安静静走回去,可就是这份不声不响的热,烧得人心里发烫。
邵芷晴整个人都傻了,抱着珠珠站在原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串接一串往下掉,连话都说不完整。
她想推回去,可刚推完这个,那个又递了过来;手刚碰到这个人的手腕,那个人已经把钱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珠珠怀里抱着一堆零整不一的钱,筷子掉在地上也不敢松手,眼泪还挂在脸上,就学着妈妈的样子,对着每个过来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弯腰,小声说着谢谢。
李叔靠在灶台边,攥着漏勺的手都在抖,沟壑纵横的皱纹里全是泪。
他跟李姨这辈子大风大浪见了不少,这一刻也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陈家俊站在桌子旁,抬眼看见这一幕,喉结滚了又滚,刚才硬生生憋回去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赶紧转过头擤鼻涕,再转回来的时候,整张脸已经湿了。
李雅兰站在他身边,早就哭成泪人,掏出纸巾擦了又擦,刚擦干净脸颊,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看着满店里红着眼睛的陌生人,她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一下子化得一塌糊涂。
刚毕业那阵,她跟陈家俊穷得连双份鸡丝米线都吃不起,如今还是在这个小店里,她亲眼看着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孩子,掏出兜里揣着的温热心意。
“谢谢……谢谢大家……”邵芷晴终于缓过神,抱着珠珠,对着满屋子的人一遍一遍鞠躬,腰弯得极低,碎发散下来遮住了脸,只有哭声混着断断续续的谢语,飘荡在小店里蒸腾的热气里。
这些年她熬了多少夜,受了多少冷,在医院走廊蹲过多少个长夜,跟多少人低过头求过钱,她都没这么大哭过,可今天这些陌生人的善举,一下子冲垮了她这么多年强撑着的那股劲。
李叔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把漏勺往灶台上一放,抱着拳头对着满屋子的人拱了拱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每一个字却都清清楚楚:“各位老少爷们,兄弟姊妹,我李某在这里谢谢大家了!今天……今天在场所有朋友的餐费,通通免单!谢谢大家的这份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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