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蒙西斯离开之后,卡洛斯来到了陈烨的身边。
卡洛斯也穿着一条沙滩裤,手里端着一杯梦幻之酒,喝了一口,然后躺在了之前德蒙西斯躺过的那张躺椅上。
他拨出一口气,侧过头看着陈烨,开口问道:「这位地下市长来了怎么说?」
陈烨将手里的酒杯放在桌子上,靠在椅背上,把刚才和德蒙西斯商议的事情告诉了卡洛斯。
卡洛斯听完之后,皱了皱眉头,说道:「想要掌握整个南区还真有点难啊。而且还要把犯罪率下降这么多,这可是极大的成本投入。」
陈烨喝了口酒,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线。
他没有立刻回答卡洛斯的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卡洛斯,我们在南区生活了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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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是什么样的,你也见过。
瘾君子,毒贩,满街遍地都是。
晚上睡着睡着都能被枪声惊醒,要不就是警察在追罪犯开了枪,要不就是毒贩之间的火拼。
我其实很难想像,美利坚号称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芝加哥更是美利坚的第三大城市。
这样的国际化城市,治安会这么混乱。」
他顿了顿,又说道:「还记得我们隔壁的萨托阿姨吗?」
卡洛斯听到这话,突然停了下来。
他端着酒杯的手僵了一下,沉默了良久,然后低声说道:「记得。」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特别喜欢她。
她很善良。
和咱们妈妈一样,是一个很能干的黑人女性。
丈夫跑了,一个人养育着三个孩子。
经常给我们送她做的各种派。
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我一个人被别的一帮小孩欺负,按在地上打。
是萨托阿姨发现了我,她呵斥了那帮孩子,把他们赶走了。然后她温柔地把我带回了家,帮我擦药。
她还告诉我,如果下次再有人欺负我,就要反抗,永远不能示弱。」
陈烨听到这话,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说道:「我也记得。
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发了一次很严重的高烧。
妈妈们都在外面加班,你们几个根本搞不定我,忙得一塌糊涂。
是安东尼跑到了萨托阿姨的家里,请萨托阿姨出来。
是萨托阿姨安慰住了你们,然后带着我连忙跑进了诊所,脚不着地地忙了一整个晚上。
后来妈妈们过来了,萨托阿姨才去忙着上班,一整晚都没休息。
我记得很清楚。」
卡洛斯回忆起当年那些事情,也笑了笑。
可随后,陈烨的话音一转:「可你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吗?」
听到这话,卡洛斯沉默了。
他握着酒杯的手不由得收紧,手指泛白,关节都捏得发白。
陈烨没有看卡洛斯,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妈的,一帮磕嗨了的混蛋闯进了她的家,杀死了萨托阿姨和她的孩子们。
那帮家伙,到现在都没被抓走,或许早就已经嗑药死在了某个街头。
如果没发生这些事情的话,现在萨托阿姨应该跟咱们妈妈一起,在全世界旅游。
我们的家庭里应该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他转过头,看着卡洛斯:「里昂为什么要用FBI的方式训练我们?
你为什么想去当海军陆战队?里昂为什么要当FBI?
我都知道。
就是因为那一天,警察从萨托阿姨的家里出来。
你和里昂是亲眼看到了里面的惨状的。
所以里昂才会发了疯一般地考试,考FBI的执照,才会发了疯一般地锻炼我们。
里昂是害怕。
是害怕我们家有一天,我们生活在南区,遭遇到这种情况。
是害怕有一天我们的家里也闯入了几个瘾君子,我们却连枪都不会用,保护不好自己的家,保护不了妈妈们。
你想去当军人也是如此,我都知道。」
卡洛斯突然很难受。
他靠在躺椅上,用胳膊遮住了眼睛,没有说话。
陈烨拨出一口气,目光重新望向远方的海平线:「卡洛斯,不该这样的。
先不说这个国度如何,但是世界上很多人都是善良的,都有良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该有种族,不该有人种的歧视。
应该有的是阶级的对抗。
凭什么南区就是最落后的地方?
凭什么南区就是最混乱的地方?
凭什么好人生活在南区,就过不上好的日子?
凭什么生活在南区就要担惊受怕?
大家都是生活在一个世界上。
富人生活在富人区,纸醉金迷。
南区有多穷,有多恐怖,我们心知肚明。
这个地方不该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什么能力,我生活在这个地方,或许我会带着我和我的家人逃离这里。
但如今我们有实力了,有能力了。我觉得不能这样了。」
陈烨转头看着卡洛斯,笑着说道:「蜘蛛侠电影里面的那句话,记得吗?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南区这个地方鱼龙混杂,说实话,很多人都不是好人。
但是,像萨托阿姨一样的人,在南区也有不少。
你不能说一个地方都是犯罪分子,就没有好人了。
如果我有能力的前提下,我也不想让萨托阿姨的事情再度发生在南区。
所以……」
陈烨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寒意:「卡洛斯,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南区只有一个帮派,只有一个被严格约束的帮派。
不允许贩毒,不允许抢劫。
反而能做到比芝加哥警察还要规范的帮派。
能够让南区的人在夜晚也能走在街道上,能够让南区的孩子随意地玩耍。南区不该他妈的是罪犯的窝点丶毒虫的据点。
南区,就从我们开始,改写历史。」
奥莉薇娅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陈烨身边,躺在了他的躺椅上,将陈烨抱在怀里,让陈烨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
陈烨没有挣扎,将脸埋在奥莉薇娅的胸口,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呼吸着,感受着奥莉薇娅身上的香味,那淡淡的味道让他感到安心。
卡洛斯放下了挡在眼睛上的胳膊,深深地拨出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飘过的云朵,眼底深处翻涌着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
过了好久,他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对,烨。」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陈烨知道,卡洛斯听懂了他的意思。
改变南区,就从今天开始。
……
南区某个破败的街区。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边的路灯有几盏已经坏了,没有坏的几盏发出昏黄的微光,照在满是垃圾的地面上。
一个白人男人正躲在一栋废弃建筑的阴影里,表情有些紧张。
他的手紧紧揣在怀里,怀里握着的是一把手枪。
他探出头,环顾着街上的人,眼底深处满是纠结和挣扎。
他叫卡伦诺特,今年三十四岁。
他看了看街对面那台ATM机,又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目标,一个合适的机会。
他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不对的,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终于,他看到街角那台ATM机前,有一个老太太走了出来。
老太太看起来有六十多岁,满头白发,穿着一件有些破旧的外套。
她刚从ATM机里取了钱,正往怀里塞着什么,然后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快步离开了。
卡伦确定了自己的目标。
他深呼吸一口气,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抹坚定。
他跟了上去。
老太太一路走得很快,不时回头看几眼,显得很警惕。
她穿过两条街道,拐进了一片平民住宅区。
这片区域人很少,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卡伦见时机合适,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他趁着老太太还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猛地来到了她的身后,拔出了怀里的手枪,抵住了老太太的后腰。
「别动。」卡伦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把你的包给我。」
老太太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吓得愣住了。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包,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卡伦伸手去抢那个包:「你找死吗?赶紧松手!」
老太太紧紧握着手中的包不肯松手。
她艰难地转过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卡伦,眼神中充满了哀求:「拜托,求求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卡伦看着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心脏猛地一击。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纯粹的哀求,那种绝望的哀求让他几乎想要立刻转身逃走。
但想到自己家中的情况,他又心神一狠,咬着牙说道:「不要逼我开枪。我只想要钱。你给我钱,我就走。」
但老太太依旧很坚持。
她摇着头,声音颤抖着说道:「求求你。我只是一个居住在这个街区的穷人。
我比你的想像中更需要钱。
这是我贷款得来的,我为此卖掉了妈妈留给我的耳环。
求求你,不要这样。」
卡伦的眼神开始颤抖了。
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这样做,不要这样做。
但他的手上却没有松开,还在和老太太争夺着那个包。
他陷入了两难之间的纠缠中,理智告诉他应该收手,但现实告诉他他不能收手。
在纠缠中,那个本来就有些破旧的包突然撕裂开来,里面的东西掉落了一地。
几张一百美金的美钞散落在地上。
然后滚落出来的,是几个药瓶,还有一些病例档案。
卡伦看到那几个药瓶,整个人愣住了。
那药瓶他很熟悉。
那是一种专门用于治疗白血病疼痛的止痛药。
他的小儿子也在吃这种药,一模一样的包装,一模一样的药瓶。
老太太已经绝望地跌坐在了地上。
她看到卡伦捡起了那几百美金,又捡起了那些药瓶和病例档案,以为他要把东西都拿走。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甚至连哭都发不出声音来。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卡伦把捡起来的东西全都塞回了包里,然后把那个包重新还给了她。
然后他颤抖地跪在了她的身边,捂着脸,声音中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可我没办法。」
他抬起头,看着老太太,眼泪已经流了出来:「那个药是治疗白血病的止痛药,对吧?
我也想给孩子买那个药啊。
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地方挣钱。
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
他把那个包塞回了老太太的怀里,然后像一个失魂落魄的尸体一样,转身踉踉跄跄地就要离开。
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也愣住了。
她看着手里被塞回来的包,沉默了很长时间。
就在卡伦快要走出这条街的时候,老太太突然叫住了他:「孩子,你等一下。」
卡伦恍然地转过身,茫然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拿着那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了一半的药,拿在手里。
然后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百美金,走到了卡伦的面前。
她把药和钱都交到了卡伦的手里,然后说道:「愿上帝保佑你和我。
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孩子,不要再做这些事情了。
活下去吧。」
老太太做完这些事情,没有再多说什么,拿着自己的包,转头慢慢地离开了。
她走得很慢,背影看起来格外苍老。
卡伦望着她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看着那一百美金,心中涌起了一种想死的冲动。
他想要冲上去把钱还给老太太,想要跪下来给老太太磕几个头,但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想起了自己家里的孩子,那个还在病床上等待药物治疗的孩子。
如果连他都倒下了,那个家庭就彻底完了。
卡伦在那一刻,崩溃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哭声。
过了好久,他才站起身来,擦乾了眼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卡伦诺特的一生,是千千万万美利坚底层人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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