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怀疑(1 / 1)

第144章怀疑

马车在疗养院后门停下。

车门打开,克拉丽丝率先下车。格林紧随其后。

雷克立在门侧,面无表情。他身旁,艾尔文斜靠在门框上,全身几乎都被缠满了绷带,可令格林诧异的是,这种程度的伤居然还能站立。他右手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手杖,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两人见到克拉丽丝下车走来,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随即又像是承受不住某种重量般,微微低下了头。

「副队长。」雷克的声音嘶哑。

艾尔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克拉丽丝的目光在雷克手臂的绷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艾尔文。

她看向艾尔文,从脸扫到他吊着的胳膊和额头,最后落在他那双失去了往日神采丶此刻写满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的眼睛上。

她没有说话。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她移开目光,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走向疗养院主楼的后门。格林看了一眼雷克和艾尔文,快步跟上。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疗养院内部异常安静,往日偶尔能听到的病人低语或护士的脚步声都消失了,仿佛整栋建筑都被抽空了生气。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敲打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回响。

通往地下驻地的暗门开着,里面透出比平时更明亮丶也更冷硬的光。

走下阶梯,那股熟悉的丶混合着旧书丶灰尘和淡淡草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但其中掺杂了一丝刺鼻的气味,那是高强度灵性冲突后残留的痕迹。

据点内的景象比格林想像的更有序,但也更压抑。

几张桌子被拼在一起,上面摊开着地图和文件。

几名文职人员,包括老詹森和米莎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飞快地书写或整理着什么,但他们的动作僵硬,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一眼进来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丶近乎窒息的沉默。

伊莉莎站在地图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未眠。她看到克拉丽丝,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克拉丽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声音有些颤抖,「初步清点基本完成了。」

克拉丽丝停下脚步,看着她。

伊莉莎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文件递过去,声音更沉了几分:「我们丢失了一份人员名单。」

克拉丽丝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格林站在她侧后方,看不到文件内容,但他能感觉到伊莉莎话里的分量。

「哪一份?」克拉丽丝问,声音平静。

「编号A—7。」伊莉莎的声音乾涩,「正式成员以及外围线人的名单副本。」

克拉丽丝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很轻。

「还有呢?」她问。

伊莉莎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很紧:「对方目标非常明确。只动了存放A类名录的第七号档案柜,拿走了A—7。其他档案有翻动的痕迹,但根据初步核对,没有缺失。现场很乾净。除了强行突破防护法阵的灵性残留,没有留下任何物理痕迹。没有脚印,没有指纹,没有毛发,甚至连灰尘的分布都不自然。」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有人用最精细的工具,只取走了他们想要的那一页,然后把一切恢复原状。如果不是名录定期核对,我们可能要到下次调用时才会发现。」

克拉丽丝沉默着,目光落在文件上,又似乎穿透了纸张,在思考什么。

一份人员的名单。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意味着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将对他们所有人的详细信息都了如指掌。同时,也意味着敌人对守夜人的渗透可能比想像的更深,或者,他们正在寻找某个特定的人,而这个人,就在那份名单上。

也可能,两者都是。

「索伦特执事呢?」克拉丽丝忽然问,声音依旧平稳。

伊莉莎的脸色更白了一分:「联系不上。按照他留下的行程,此刻应该在前往总部汇报的途中,但指定的联络时段已经过去,没有收到任何信号。大教堂那边也没有收到他抵达的报告。」

克拉丽丝点了点头,将文件递还给伊莉莎。

「继续清点,核对所有A类档案的完整性,尤其是与近期事件相关的人员记录。通知所有在册的外围观察员,提高警惕,近期减少非必要活动,等待进一步指示。」

她的语速不快,沉声缓缓道:「雷克和艾尔文,让他们进来。」

伊莉莎接过文件,低声应道:「是。」

克拉丽丝转身,走向她的办公室。走了两步,她停下,没有回头,对格林说:「你也来。」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压抑的空气。

克拉丽丝没有坐下,她走到窗边一那里其实没有窗,只有冰冷的石墙,但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格林。

几秒钟后,门被敲响。雷克和艾尔文走了进来。艾尔文拄着手杖,动作有些迟缓,雷克跟在他身后半步,像一堵沉默的墙。

「说吧。」克拉丽丝没有转身,「袭击发生时,你们在哪里,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从头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格林听出了一丝疲惫。

雷克先开口,声音依旧嘶哑:「我在家休息。接到电话后就立即赶来了,然后就看到了防护法阵已经失效,门锁被破坏。我冲进去,里面没有人,只有灵性扰动的残迹。我立刻触发二级警报,封锁所有出口,并开始内部搜查。」

「看来对方早有预谋。」

「没有。对方已经离开。」

「艾尔文。」

艾尔文靠在门框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我在医疗室。护士让我留下观察。」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丶近乎懦弱的迟疑,「警报响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主要是伤口疼得厉害,反应慢了。等我赶到档案室时,雷克已经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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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到」了什么吗?」克拉丽丝问,依旧没有回头,「在那之前,或者之后。」

艾尔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他说,声音更低了,「什么特别的都没有。只有警报的噪音。」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克拉丽丝终于转过身。她的目光落在艾尔文身上,那目光并不严厉,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艾尔文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的伤,」克拉丽丝说,「需要多久恢复?」

「一两天。不影响基本行动。」艾尔文低声说。

「好。」克拉丽丝点了点头,「从现在起,你和格林一组。负责追查名单可能泄露导致的后续风险,以及继续海鸥号」的线索。雷克,你负责驻地内部安全重整和人员审查,伊莉莎协助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名单丢了。这意味着我们暴露了一部分眼睛,也可能意味着,有人想通过这份名单做点什么。在我们弄清楚他们想做什么之前,所有人,保持最高警戒。」

「是。」雷克沉声应道。

艾尔文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出去吧。」克拉丽丝说,「格林留下。」

雷克和艾尔文离开了办公室。门再次关上。

克拉丽丝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格林也坐下。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看着格林。

她直接说道,「名单上总共有十七个人,分布在码头区丶下城区和几个小镇。这些人,有的是我们长期观察的线人,有的是有潜力但尚未正式接触的非凡者或相关者。」

「敌人拿走了这份名单。他们可能想清除我们的眼线,也可能想利用这些人。或者,他们想找的某个人,就在这份名单上。」

她看着格林:「你和艾尔文的第一件事,是尽可能找到名单上还能找到的人,发出警告,评估风险。尤其是你,一个学徒的诱惑力是很大的,处境可能非常危险。」

「我明白。」格林说。

「第二件事,」克拉丽丝说,「关于艾尔文。」

格林抬起头。

「他在撒谎。」

克拉丽丝说,「或者说,他隐瞒了事情。袭击发生时,他不可能什么都没听到」。

他是午夜诗人」,对灵性的韵律」比我们所有人都敏感。驻地防护法阵被那样精准地突破,产生的灵性波动绝不仅仅是警报的噪音」。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

「我暂时不打算深究他隐瞒的原因。也许他有他的理由,也许他只是被吓到了。但我需要你和他搭档时,留意他。不是监视,是留意。如果他有什么异常,或者他愿意告诉你什么,我需要知道。」

格林感到喉咙有些发乾。

他点了点头:「我会的。」

「很好。」克拉丽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格林面前,「这是名单A—7的备份副本。原本只有三份,一份在档案室,一份在我这里,一份在总部。现在档案室的那份丢了。你手上的这份,看完记牢,然后销毁。不要留下任何记录。」

格林接过纸袋,感觉它沉甸甸的。

「去吧。」克拉丽丝说,「和艾尔文谈谈,然后行动。我们时间不多了。」

格林站起身,拿着纸袋,走向门口。在他拉开门之前,克拉丽丝的声音再次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格林,小心点。我们现在————可能谁都不能完全相信。」

格林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艾尔文拄着手杖,靠在走廊的墙上,似乎在等他。看到格林出来,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丶玩世不恭的笑,但那笑容只展开一半就僵住了。

艾尔文声音沙哑的说:「看来我们有的忙了。」

格林看着他,看着他缠满绷带的身体和那双躲闪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啊。」格林说,「我们有的忙了。」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异常安静。艾尔文拄着手杖,试图站直身体,但绷带下的伤口显然还在作痛,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先去哪儿?」艾尔文问,声音虽然轻松,却掩不住底下的疲惫。

格林没有立刻回答。他捏了捏手中的牛皮纸袋,感受着纸张的厚度。「找个地方,先看名单。」他说,「然后研究一下最直接的关联点。」

艾尔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拄着手杖,跟在格林身后,朝据点内临时分配给他们的那张小桌子走去。

桌子靠近角落,远离其他人。

米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继续整理她面前的文件。老詹森则一直盯着帐本,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东西。

格林坐下,打开纸袋,抽出那份名单。

纸张是特制的羊皮纸,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用整齐的墨水字迹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丶代号丶大致活动区域丶观察记录摘要,以及最后一次更新的日期。

他翻了两眼,大致记下了上面的内容,随后掏出火柴点燃。

他突然有种直觉,近期所有的事情一定有所关联,尽管关联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先是晚宴事件,费尔法克斯子爵的晚宴,那场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是序幕。它撕开了奥伯哈芬平静表象下的一角。

紧接着是老鲍勃的死。码头区的老线人,在「海鸥号」事件后不久被杀,现场有灵性残留,手法残忍。他手里有什么?或者,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然后是姨妈的死。表面上是家庭悲剧,是失控的艾米丽所为,但维拉的探查揭示了更可怕的真相—「梦境之锚」,一个至少序列5的「堕落观众」的手笔。这意味着,姨妈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针对他丶或者针对海耶斯家的一场阴谋。

艾米丽的失踪。她究竟是凶手,还是受害者?如果是受害者,她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那个伪装成她的人,目的又是什么?

苏拉————被植入「锚点」。

这不仅仅是为了制造一个「目击者」,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一个————触发器?敌人想通过苏拉达到什么目的?

而现在,驻地遇袭,名单失窃。敌人拿走了守夜人在奥伯哈芬的眼睛和耳朵。

他们想清除障碍,还是想利用这些人?或者,他们要找的某个人,就在那份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