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圣保罗的午后,天空蓝得有些发白,滚烫的阳光洒在柏油路面上,蒸腾起一片虚幻的热浪。
星光基金联络点的小会议室里,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冷风发出低低的呼啸声,却吹不散空气中那种压抑的沉闷。
苏清瑜端坐在会议桌的一端,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在她的身旁,坐着星光基金特聘的巴西本地合规律师。
而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那位本地翻译正有些局促不安地绞着双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固执地挺着肩膀。
“马塞洛,今天约你过来,只是例行的合规流程复盘,你不用太紧张。”苏清瑜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可眼神却冷得像一汪深潭。
一旁的巴西律师将一份打印出来的保密条款协议轻轻推到了翻译的面前,用葡萄牙语补充解释了几句,强调这只是企业内部的日常合规核对。
翻译马塞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用带有一点中文口音的话语解释道。
“苏总,我真的很配合工作,我发誓我没有做任何危害长鹏利益的事情。”
“关于在那个群里流传的图纸,我必须向您解释,那确实是我发给一个朋友看的。”
“因为长鹏给我的说明书里有太多中方特有的汽车工程专业词汇,比如那些防沙护板的特殊折角,以及避震胶垫的配比说明,我怕自己直译成葡语后,本地的技工看不懂,所以我才把图纸截图发给我那个在本地公交公司做技术顾问的朋友,请他帮忙核对一下译文是否符合当地工人的口语习惯。”
“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把图纸转发到公共群里,这完全是个意外,我绝对没有收受任何人的好处。”
“苏总,您知道的,圣保罗现在的房租涨得厉害,我的母亲还在医院里做透析,我全指望这份翻译的薪水来养家糊口,我是星光基金在当地招聘的第一批员工,我怎么可能去砸自己的饭碗呢。”
马塞洛说得声泪俱下,甚至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擤了下鼻涕,眼神显得十分无辜和悲切,如果是不明真相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真的会觉得他只是一个热心工作的可怜人。
苏清瑜静静地看着他,注意到他藏在桌子底下的右腿正在有节奏地轻微抖动,左手不自觉地往裤兜方向摸去,似乎是想掏出手机确认些什么。
“马塞洛,请把你的手机放在会议桌中央,这是我们合规复盘的常规要求。”旁边的本地律师神色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提醒道,“在复盘期间,为了防止数据外流,所有参与人员的电子设备都必须做物理隔离。”
马塞洛的身体僵了僵,有些不情愿地把手机拿了出来,放在了会议桌正中,随后又赶紧解释道。
“苏总,我真的只是为了把翻译工作做得更完美,如果我真的有别的心思,怎么可能用我自己的工作账号去登录系统呢。”
苏清瑜轻轻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冷笑了一声。
“马塞洛,别演了,你母亲在里约热内卢的医院透析确实需要钱,但你上周好像已经在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账户里,收到了一笔来自英属维尔京群岛的五万美金汇款。”
“这笔钱的付款方,是一家挂牌在巴哈马的商务咨询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母公司,正好是华鼎精密在海外的白手套。”
“我们甚至查到了你在那家酒吧和中介路易斯见面的监控画面,路易斯在圣保罗是出了名的黑中介,专门帮跨国资本打听一些见不得光的商业消息,他给你的那张开曼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需要我把这份开曼账户的资金流水明细摆在你面前吗。”
马塞洛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淌,那只原本想要伸去拿手机的手,也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地辩解道。
“苏总,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路易斯在酒吧里找到我,他知道长鹏在做极热测试,他说这只是普通的市场调研,在巴西是完全合法的。”
“他说那些图纸不过是防沙护板和避震胶垫,在巴西的汽配市场上多得是,我没想到这会构成犯罪,我不想去圣保罗的监狱,那里的工会救不了我的。”
苏清瑜盯着他,声音如同冰刀一样锋利。
“在巴西,侵犯商业秘密和涉外欺诈同样是重罪,我们已经和圣保罗警方的商侦部门进行了双边公证,你觉得你的工会能跟五万美金的洗钱交易抗衡吗。”
旁边的巴西律师再次拿出一份系统底层的安全日志,指着上面的网关时间校验戳,用极其专业的语气说道。
“马塞洛先生,根据系统记录,苏总是在昨天下午三点十五分,才正式将C版底盘防护图纸的预览链接发送到你的工作邮箱。”
“而你在点击链接之前,你的那个朋友就已经在两点四十分,也就是在你收到邮件的三十五分钟前,将带有B版螺丝偏移特征的图纸发到了圣保罗的公交技术讨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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