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S演出现场,后台。
多惠放下手机,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好想快点回到Popipa身边啊——她自己说的这句话,此刻在脑子里转了个圈,又回来了。她确实想回去。文化节、四周年、新歌、那间满是木地板气味的仓库——她想得不行。
但明天还有演出。
珠手知由已经把明天的流程排得满满当当,从调音到彩排到正式演出,中间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多惠很清楚,以RAS现在的状态,她不可能中途离开——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是五个人的。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和奏瑞依走到她身边,手里还抱着吉他。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多惠旁边,安静地陪着她。两个人并肩靠在墙上,像回到了小时候放学后一起走回家的那种沉默——不需要语言,待着就好。
多惠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瑞依。
……瑞依。
你刚才在台上……很帅。多惠说。
瑞依愣了一下,耳尖微微红了起来:你、你突然说什么呢,小花……
是事实啊!
多惠的声音平淡,但瑞依听得出那里面有多真诚。她抿了抿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几秒才小声说:……谢谢。
安静了一会儿。
多惠的表情有些微微的失落——那种打电话时努力藏起来、挂了电话后才终于浮上来的失落。瑞依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鼓励?还是假装没看到?她不擅长处理这种微妙的情绪,索性选择了最笨的方式。
她指了指走廊的另一头。
小花,要不要过去看看?
看什么?
那边。瑞依指的方向是通往舞台的走廊,刚才演出结束之后,那边好像还有声音。
多惠偏了偏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鼓声。
远远的,闷闷的,从舞台的方向传过来。
不是排练那种有规律的、配合着旋律的鼓点,而是单纯的、反复的、几乎像是发泄一样的击打。密集而沉重,像心脏在不正常地跳动。
这都已经这么晚了……多惠喃喃道,谁还在打鼓?
瑞依没有回答,只是率先朝走廊走去。多惠跟了上去,两人的脚步很轻,鞋底踩在后台的橡胶地垫上,几乎没有声响。
越靠近舞台,鼓声越清晰。
不是那种随意的乱敲——节奏依然是精准的,鼓点依然是到位的,每一个击打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那种力量里,有一种让人不安的东西——像是在跟什么较劲,像是在拼命证明什么,又像是在用疼痛去覆盖另一种疼痛。
两人走到了舞台侧面的通道口。舞台的灯大部分已经关了,只留了几盏工作灯,昏黄的光在地面上画出模糊的圆。观众席空无一人,座椅的轮廓在暗处沉默地排列着。
瑞依忽然伸手拦住了多惠。
她的手搭在多惠的手臂上,力度不大,但很坚定。她朝舞台的方向偏了偏下巴,示意多惠不要直接走过去,而是——
旁观。
多惠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们退到了通道口的阴影里,透过侧幕的缝隙,望向舞台中央——
鼓组后面坐着的,是朝斗。
多惠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还在打鼓。
今天RAS的首演,朝斗的鼓点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整场演出下来,他的节奏稳得像打点计时器,加花干净利落,和乐队其他人的配合严丝合缝。
珠手知由在演出结束后也没有挑任何毛病——因为确实没有毛病可挑,从观众的角度来看,那是一场近乎完美的首演。
那为什么——他还在这里?
多惠仔细看着舞台上的朝斗。他还在打,一下、两下、三下,鼓棒砸在军鼓上,发出干脆而凶狠的声响,踩镲开合的频率越来越快,底鼓的踏板被踩得像是要断裂一样。他的身体在鼓组后面前后摇晃,幅度大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仔细看。瑞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朝斗的状态感觉不对劲。
多惠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
朝斗的脸色——很难看。
正常来讲,打鼓应该会有那种运动过后的潮红,但朝斗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的、带着青灰的病态色。
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鬓角,一缕一缕的。嘴唇抿得很紧,紧到几乎发白。他的眼睛——多惠看不清那双眼睛的具体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没有专注,没有投入,只有一种类似于恐惧的东西。
他还在打,不把自己打虚脱就不放手的那种打。
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砸出来一样。镲片在震动中发出尖锐的泛音,军鼓的面皮被打得微微凹陷,底鼓的每一次踩踏都像是要把舞台的地板踏穿。
但朝斗没有停。
多惠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来。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朝斗他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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