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夜独自在屋檐下站了不知道多久。
雨没有停,但也没有更大,像是一场执拗的哭——不嚎啕了,但也不肯收,水帘哗哗地挂在屋檐边,远处偶尔有雷声闷闷地滚过来。
然后远处终于有了身影。
两个,一个背着另一个,被背的那个人撑着一把伞。伞很小,只够遮住上面那个人的头,下面那个人的后背全露在雨里。
纱夜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朝斗背着日菜。
朝斗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屋檐下面,日菜从他的背上跳下来——准确说是半跳半滑,因为她的右脚踝上缠着绷带,落地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步,伸手扶住了柱子才站稳。
日菜的粉白条纹底樱花瓣浴衣下摆撩到了膝盖上面,露出包扎过的脚踝,缠着白色绷带,木屐夹在手指间,脚踝上鼓起了一圈明显的肿胀,隔着绷带都能看出来。
朝斗弯着腰喘了好一阵气,额头上全是雨水和汗,T恤又湿了一层,不对,是根本没干过。他的右肩比左肩低了一些,大概是背了日菜一路的缘故,那一侧的衣料被拽得变了形。
纱夜皱着眉头看着日菜:“你这是……”
日菜露出一个萌萌的表情,小声说,看上去改良了浴衣,下次还得改良一下鞋子了呀,我也不小心扭伤噜……所以朝斗就背着我一路买东西和回来,多花了点时间,
她试着踮了一下右脚,脸上立刻闪过一丝疼的表情,但马上又笑了,没事没事,不疼的,
纱夜看着日菜的脚踝,又看了看朝斗狼狈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朝斗喘匀了气,抬起头扫了一眼屋檐下——然后他愣住了。
辉夜呢?
日菜也跟着看了一圈,诶?辉夜不在了吗?
纱夜沉默了一下。
阿姨……她已经走了,
两个字从纱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有些难绷。
朝斗和日菜对视了一眼。日菜的表情先是困惑,然后慢慢地——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嘴唇动了动,轻声说,啊……姐姐知道了啊,
朝斗也明白了,他的目光落在纱夜的脸上,看到了那种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通红和湿润的眼眶,然后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俞子她……走了?
嗯,穿雨衣走的,还唱着歌。
朝斗笑了一下——很短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所以她又跟你说什么嘛?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雨声填满了三个人之间的空隙。
纱夜看了看日菜的脚,又看了看朝斗还在微微起伏的肩膀,先想办法回去吧,日菜还得麻烦朝斗你背啊——她扭伤了脚,走远路不方便,我只是擦伤,现在缓过来也能走了,
朝斗连忙让纱夜坐在台阶上。
不管怎么样,得先把你膝盖包扎了,
他从塑料袋里翻出碘伏、创口贴、纱布和毛巾——跑了一趟便利店买回来的东西还不少。他半蹲在纱夜面前,低头看了看她的膝盖——青紫的面积好像又大了一些,伤口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白,中间那道血痕还在往外渗着淡红色的液体,混着顺着小腿淌下来的雨水,看上去比实际伤得更重。
一时间有些尴尬。
这毕竟是纱夜的腿,伤口在膝盖上面一点的位置——要处理伤口,就得先把浴衣的下摆撩上去。朝斗的手拿着毛巾悬在半空中,求助地看向日菜。
日菜指了指自己缠着绷带的脚踝,笑着摇了摇头,爱莫能助噢……
她的语气是轻松的,但纱夜注意到她站在那里的时候重心一直压在左脚上,右脚只是轻轻点着地面,那圈绷带下面鼓起的肿胀让她的小腿肌肉都在微微绷着。
日菜忍疼的样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笑嘻嘻的,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纱夜是她姐姐,她看得出来日菜每次把重心往右脚偏一点的时候,眼角都会极快地眯一下。
朝斗只好深吸了一口气,蹲坐在纱夜面前,低着头。
纱夜看着他湿漉漉的头顶——头发上全是淋湿的雨水,几缕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有的滴在他的手背上,有的落在他膝盖旁的台阶上,啪嗒啪嗒的。他的手指捏着毛巾的边角,动作很轻地擦去了伤口周围的雨水。
那……我撩了?他说。
嗯……纱夜也有些害羞。
他小心地把浴衣的下摆往上撩——浅蓝底白色桔梗花的布料从纱夜的小腿慢慢滑上去,露出一截白净的腿。
皮肤被雨水浸过之后泛着微微的凉意,到了膝盖的位置,那一大片青紫在白皙的底色上格外显眼,像是画在纸上的水墨——不均匀的、边缘模糊的青色和紫色,像是有人用指腹晕开了颜料。
膝盖上方那道血痕从青紫的中央划过去,细长的一道,还在往外渗着淡红色的液体,雨水和血混在一起,沿着小腿的弧度缓缓往下滑。
朝斗的手顿了一下。
希望不要留疤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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