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阿依娜大婚(1 / 1)

阿依娜听懂了。乐阑珊在告诉她敌人的情况,也在提醒她,她的身份本身既是桎梏,也可能成为武器。

“公主似乎……很了解平王府?”阿依娜忍不住问。

乐阑珊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我曾是平王府中,最卑微的罪奴。”

阿依娜怔住了。她听说过乐阑珊的过往,却从未如此直接地听当事人提起。看着乐阑珊平静的面容,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经历的磨难与挣扎,或许远胜于她。

“那……公主后悔吗?”阿依娜脱口而出,“后悔当年……喜欢过平王吗?”

乐阑珊沉默良久,久到阿依娜以为她不会回答。炭火发出最后一点噼啪声,彻底黯淡下去。

“人生在世,许多事由不得自己后悔。”

乐阑珊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喜欢或不喜欢,在命运的大手面前,有时轻如尘埃。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在尘埃落定后,尽量活得清醒,走得坚定。”

她看向阿依娜,眼神在微弱的光线下竟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郡主,你与我不同。你是草原上的鹰,即便被关入金笼,也要记得自己会飞。平王府是牢笼,也是战场。日后命运如何,不全在父兄之命,不全在夫君之心,更在于你如何用自己的翅膀,在那方天地里,搏出一片自己的天空。”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安慰,没有虚无的鼓励,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阿依娜心中某个郁结的角落。

她看着乐阑珊,眼眶微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公主。”她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那层迷雾似乎散去了些,重新燃起属于草原郡主的、不屈的光芒,“我不会认输的。”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王庭外空地上,送嫁的队伍已准备就绪。

北凉的仪仗粗犷而盛大,昭国使团的车马也列在一旁。

阿依娜终于换上了那身昭国样式的凤冠霞帔,厚重的锦缎嫁衣如火如荼,衬得她蜜色的肌肤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金冠沉重,珠帘摇曳,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拓跋王叔站在最前方,与裴曦说着场面话。

裴曦依旧是一身素色亲王常服,身形清瘦,面色苍白,不时掩唇低咳,但举止从容,应对得体。

阿依娜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那辆装饰华丽的送嫁车辇。她的步伐很稳,背脊挺直,努力维持着郡主的尊严。

就在即将登上车辇的前一刻,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然后,在所有人或诧异或了然的目光中,她缓缓转过身,隔着晃动的珠帘,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裴曦身上。

那一瞬,时间仿佛静止。

风卷起她嫁衣的袍角,也吹动了裴曦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他似有所感,抬眸望去,正对上她珠帘后那双明亮得近乎灼人的眼睛。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只有深深的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舍,有倾慕,有告别,有将一份永远无法言说的心动,默默埋葬于此地的决绝。

裴曦静静地回望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波澜,随即化为更深的平静。他几不可察地,对她微微颔首。

像是道别,也像是祝福。

阿依娜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一片凛然的平静。她毅然转身,登上车辇,珠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车辇缓缓启动,北凉送嫁的队伍也随之移动,向着南方,向着那个未知的命运驶去。

乐阑珊站在自己的车驾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寒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远方的沙尘气息。

命运真是弄人。

当年,她心系裴衍,却即将被送入北凉王庭,成为他人之妇。

今日,阿依娜心慕裴曦,却凤冠霞帔,远嫁昭国,成为裴衍的平妻。

她们像是被无形之手操纵的傀儡,在爱与命运的交错中,身不由己,走向彼此曾经向往或如今背离的方向。

车轱辘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历史的车轮,无情向前。

乐阑珊最后望了一眼阿依娜车辇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咳嗽渐剧、却依旧身姿挺拔的裴曦,转身,默默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前路漫漫,风雪未歇。

每个人,都将继续在自己的棋局中,孤独前行。

平王府的红,红得刺眼,红得虚伪。

从府门到正厅,从廊檐到树梢,无处不披红挂彩,笙箫鼓乐之声隔着几条街都听得见。

京城里看热闹的百姓挤挤挨挨,议论着这桩突如其来的两国联姻,说着平王的英武与北凉郡主的传奇。

无人知晓,这盛大喧嚷之下,涌动着多少暗流与恨意。

邓馨儿的院落,是这满府喜庆中唯一冷寂的角落。

她没去前厅待客,甚至没换上一件稍显吉庆的衣裳,只着一身素青常服,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的脸,妆容精致,眼底却一片枯寒。秀清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一头青丝,大气不敢出。

“王妃……”秀清低声劝道,“今日毕竟是王爷大喜,您不去前头,只怕贵妃娘娘和老爷那边……”

“大喜?”邓馨儿嗤笑一声,指尖划过冰凉的首饰匣,拈起一支裴衍多年前随手赠她的珍珠簪。

珍珠温润,此刻却只觉扎手。“他的大喜,是我的大悲。娶一个北凉蛮女已是耻辱,竟还是平妻!与我平起平坐!父亲和贵妃娘娘,可曾想过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她猛地将簪子掷回匣中,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吓得秀清手一抖。

“都是因为她……乐阑珊!”

邓馨儿咬牙切齿,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若不是她迷惑王爷,让王爷对她念念不忘,王爷怎会如此抗拒这婚事?又怎会让那北凉郡主有机可乘?我听说,拓跋王叔原本未必坚持平妻之位,是王爷抗旨拒婚的态度,激怒了他,才非要给他女儿争这个‘平妻’的名分来羞辱我们邓家!”

她越说越恨,胸口剧烈起伏:“乐阑珊,你都已经滚去北凉和亲了,为什么阴魂不散?为什么还要来毁我的生活!定是你,定是你给王爷灌了什么迷魂汤,或是暗中与那北凉郡主勾结,想出这等毒计来报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