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病弱的昭国宁王(1 / 1)

战斗瞬间爆发!

狭小的毡帐内,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昭国侍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不断有人倒下。乐阑珊也被迫抽出袖中短刃自卫,她的身手在杂役司和一路艰险中磨炼得狠辣精准,招招逼人要害,竟一时逼得近身的北凉士兵无法得逞。

而裴曦,被谭欣和另外两名亲卫死死护在身后。

他手中并无兵器,只是静静地站着,剧烈的咳嗽让他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冷静,甚至在刀剑加身的险境中,依旧努力观察着战局,寻找着可能的破绽或转机。

“殿下,您先走!”谭欣肩头中了一刀,血染衣袍,却半步不退。

“走不了。”裴曦声音沙哑,却平稳,“拓跋既已动手,外围必有重兵。集中力量,向帐角移动,那里结构稍弱,或可破帐而出,争取一线生机。”

他话音未落,一名北凉百夫长模样的壮汉,看出裴曦是核心,狞笑着挥刀直劈而来,势大力沉!

谭欣被另一人缠住,救援不及!

眼看刀锋就要落在裴曦头顶!

乐阑珊惊呼一声,想扑过去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裴曦忽然动了!

他并未硬接,而是以一种与他病弱之躯不符的敏捷,微微侧身,险险避过刀锋,同时右手疾伸,指尖寒光一闪——竟是一枚藏在指间的细长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百夫长手腕的筋络处!

“啊!”百夫长手腕一麻,弯刀险些脱手,动作顿时滞涩。

裴曦趁此机会,左手顺势一带一推,用的竟是巧劲,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将其推得踉跄倒退,撞翻了另外两名北凉兵!

这一下兔起鹘落,看似轻巧,却需要极精准的判断、胆识和对时机的把握。不仅化解了自身危局,还短暂打乱了敌方阵脚。

正准备冲过来救援的乐阑珊和谭欣都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宁王殿下出手,更没想到,在这等虚弱状态下,他竟能如此冷静地使出这等巧招。

连那被推开的百夫长都愕然抬头,看向那个咳嗽不止、仿佛风吹就倒的昭国皇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裴曦稳住身形,扶住帐柱喘息,指尖的银针已然收回。他抬眼,迎上帐外闻声赶来、恰好目睹了这一幕的拓跋王叔的目光。

拓跋站在火光与雪光交织处,高大的身影如同魔神。

他自然也看到了裴曦方才那一下。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力量,甚至透着几分取巧和不得已,但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精准毒辣的眼力、以及敢于近身搏命的胆气,却绝非一个庸碌病弱之人所能拥有。

这个昭国宁王,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废物。

拓跋眼中的杀意未减,却多了一丝审视与玩味。他抬手,暂时制止了士兵的进一步进攻。

帐内短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伤者的呻吟。

裴曦压下喉头的腥甜,缓缓站直身体,即便面色惨白如纸,即便身形摇摇欲坠,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向拓跋,声音虽弱,却清晰地传开:

“王叔……今日若要取我等性命,不过举手之劳。但王叔可想清楚了……杀了我,便是与昭国结下死仇。北凉西境不稳,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王叔当真要在此刻,为一时之气,再树强敌,两面受敌吗?”

他句句未提裴衍逃婚之事,却句句戳在北凉当前的软肋上。

拓跋脸色阴晴不定。就在这时,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嘹亮的通传声响起:

“可汗驾到——!”

年轻的北凉可汗,终于在这个最紧张的时刻,及时赶到。

可汗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即将沸腾的油锅,瞬间改变了局势。

他一身白裘,立于风雪与火光之中,面容尚带少年气,眼神却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威仪。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双方,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拓跋身上。

“王叔,”可汗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王庭之主的天然权威,“深夜动兵,围杀友邦使臣,所为何事?”

拓跋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不甘,上前一步,行礼道:“可汗!昭国欺人太甚!平王裴衍新婚之夜弃我女儿而去,此等奇耻大辱,我拓跋部若不计较,日后如何在草原立足?昭国必须付出代价!依臣之见,当尽诛其使,以儆效尤!”

可汗静静听着,脸上波澜不惊,待拓跋说完,才缓缓道:“平王行事荒唐,自有昭国朝廷处置。然其一人之过,岂能累及整个使团,乃至两国邦交?王叔此举,岂非因私废公,因小失大?”

“可汗!”拓跋急了,“这绝非小事!这关系到……”

“王叔,”可汗打断他,语气加重了些,“本王方才得报,西境那几个部落,与西域商队往来异常密切,恐有异心。此时此刻,我北凉当务之急,是安定内部,稳固王庭。与昭国再生事端,绝非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被围在中央、虽狼狈却依旧挺立的裴曦,以及他身旁持刃戒备、眼神清亮的乐阑珊,继续道:“况且,宁王殿下与明怡公主,乃昭国皇帝正式派遣的使臣,身份尊贵。若在我北凉王庭有失,昭国岂会善罢甘休?届时烽烟再起,生灵涂炭,王叔可曾想过?”

拓跋被噎得说不出话,胸膛剧烈起伏。他何尝不知可汗说得有道理?但他纵横草原数十年,何曾受过如此羞辱?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更何况,乐阑珊……这个乐擎的孙女,让他本能地感到忌惮和不安。

可汗不再看他,转身面对裴曦,朗声道:“宁王殿下,明怡公主,今夜之事,纯属误会,让二位受惊了。我北凉绝无与昭国为敌之意。”

裴曦压下咳嗽,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可汗明鉴,外臣感激不尽。今夜冲突,皆因误会而起,外臣亦不愿见两国刀兵相向,百姓受苦。”

话音落下,营帐外的刀兵缓缓退去。

乐阑珊却并未松气。

她分明看到,拓跋在转身的那一瞬,目光越过裴曦,落在了她身上。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已然记住猎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