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96章我学(第1/2页)
钱老板的脸从青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好像一台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好,好得很!”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指着陈立远去的背影,手指头都在哆嗦。
“一个穷种地的,敢他妈无视我钱某人!”
他转过头,一双眼睛冒着火,扫过那些还没散去的城里人,又扫过跟在陈立身后的村民。
“你们给我听着!这蘑菇,老子要定了!”
他恶狠狠地冲着山谷吼道:“小子,你有种!你等着,有的是办法让你哭着把蘑菇给老子送过来!”
他身后的保镖“啪”地一声合上了手提箱。
那声音像一记耳光,扇在山谷口的风里。
钱老板一挥手,转身钻进了他的奔驰车。
几辆豪车发动起来,引擎的轰鸣声撕碎了山谷的宁静,掉了个头,卷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
山谷口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剩下那些从城里来的投机客,面面相觑。
“这人疯了吧?两百万现金,说不要就不要?”
“脑子有病,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了?”
“还让钱老板去种地,笑死我了,人家一分钟几十万上下,给你刨土?”
议论声中,这些人也摇着头,各自上了车。
他们是来捡便宜的,不是来看疯子的。
很快,山谷口只剩下靠山村的村民,和零零散散几个还抱着一丝希望,却又不知所措的外地人。
马东凑到陈立身边,看着那些车屁股消失的方向,心疼得直抽抽。
“立哥……那可是两百万啊……”
他小声嘀咕着,“就这么让他走了?他要是真使坏怎么办?”
老癞子把锄头在地上顿了顿,闷声说:“立哥让走就走,听立哥的没错。”
陈立没回头,他的目光还落在那片广袤的红色荒地上。
他好像根本没听见马东的话,也没看见刚才那场闹剧。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费力地推着一张轮椅往前挤。
轮椅的轮子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咯吱作响。
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脑袋歪在一边,面色像庙里没烧尽的黄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哨声,眼睛闭着,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中年男人额头上全是汗,他推着轮椅挤到最前面,停在陈立几步远的地方。
他先是恭敬地冲陈立鞠了一躬。
“陈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陈立转过身,看着他。
男人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支票本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唰唰”两声,他拔开笔帽,摊开支票本,抬头看着陈立,眼神里全是恳求。
“陈先生,求您,卖我一朵金丝菌。”
他把支票本和笔一起递了过去。
“价钱,您随便填。多少钱都行,只要您肯卖,救我父亲一命!”
山谷口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村民的目光都落在那本小小的支票本上。
那东西比刚才那两箱子现金更吓人。
随便填。
这三个字的分量,压得马东的腿又开始发软。
一百万?一千万?一个亿?
陈立的目光从那本精致的支票本上扫过,没有接。
他又看了看那个男人握着笔的手。
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不见一点老茧和污垢。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男人那张写满焦虑的脸上。
“你会用锄头吗?”
陈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路边的石头会不会唱歌。
中年男人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中。
什么?
锄头?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他以为对方会拒绝,会像对付钱老板一样让他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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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对方会狮子大开口,开一个他需要咬牙才能承受的天价。
他都准备好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推着轮椅的手,又看了看轮椅上气若游丝的父亲。
老人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了。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陈立。
陈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中年男人明白了。
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这一瞬间,他心里所有的算计,所有关于价格的博弈,所有富人阶级的骄傲和习惯,全都崩塌了。
他看着陈立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戏谑,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
他忽然感觉自己手里的支票本和名贵的钢笔,是那么的可笑和碍眼。
他咬紧了牙关。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刺啦!”
一声脆响。
他把手里的支票本,从中间,狠狠地撕成了两半。
还没完。
“刺啦!刺啦!”
他把那两半又撕碎,变成一堆废纸,随手扬了出去。
纸片像白色的蝴蝶,在风中飘飘洒洒,落了一地。
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被他“啪”的一声,扔在了地上。
他松开轮椅的扶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陈立面前。
他挺直了腰杆,看着陈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学!”
……
村西的墙头上。
小张手里的望远镜“哐当”一声掉在了墙垛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山谷口发生的一切。
“建国叔……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的舌头都快打结了。
“那个胖子走了,又来一个……看样子比那胖子还有钱,支票都掏出来了,随便填啊!”
“他怎么……怎么把支票给撕了?”
“他也疯了吗?”
王建国一直没说话。
他的望远镜始终没有离开山谷口。
他把钱老板的嚣张,陈立的离去,和这个中年男人的出现,看得清清楚楚。
他慢悠悠地嗑掉最后一颗瓜子,把瓜子皮吐在脚下。
“那个胖子,是来买饭的。”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张捡起望远镜,胡乱擦了擦,满脸不解:“买饭?”
“对。”王建国点点头,“他饿了,看见桌上有饭,就想花钱买下来,吃进自己肚子里。谁不卖给他,他就跟谁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撕了支票的男人。
“这个,不一样。”
“他不是来买饭的。”
小张更糊涂了:“那他是来干嘛的?不也是为了那个蘑菇吗?”
王建国拿起旁边的茶缸,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
“他是来求方子的。”
“方子?”
“嗯。”王建国喝了一口茶,哈出一口热气。
“他爹病了,病入膏肓,他知道那蘑菇是药,能救命。但他看出来了,陈立这味药,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王建国放下茶缸,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陈立问他会不会用锄头,就是在问他,愿不愿意自己去种药。”
“钱老板想买的是秋收的果实,陈立卖的却是春种的种子。”
小张好像有点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
“那……那他撕了支票说‘我学’,陈立就会给他蘑菇吗?”
王建国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重新拿起望远镜,对准了山谷口那个叫林伟的男人。
“不过,这出戏,比刚才那个胖子唱的,要有意思多了。”
“一个用钱砸不开的门,现在有人想用手去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