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烧条子(1 / 1)

姓方动了。

第二天傍晚,陆远川蹲在南街拐角的歪脖子槐树下,半根玉米棒子捏在手里,眼睛盯着巷口。

六点刚过,姓方从蔬菜站方向拐进来,帆布包鼓着,帽檐压得低,脚步比前一天更急。

他没往西走,直接进了自己住的那排平房。

陆远川把玉米棒子塞进口袋,绕到平房后面的窄道,借着东起第三间窗纸破洞往里看。

屋里灯一亮,姓方把帆布包倒在桌上,纸,本子,皮筋箍着的一沓条子全摊了出来。

他翻了七八张,抽出四五张放到一边,剩下的又塞回包里,随后蹲到灶前塞干草,划火柴。

火苗一蹿,陆远川转身就走。

他没回乔家报信,而是绕到平房前面,一脚踹上姓方的门。

“方哥,你屋里起火了。”

门里没动静。

陆远川又踹了一脚,嗓门放开。

“冒烟了,谁家有盆,过来泼水。”

隔壁先开了门,一个穿背心的中年男人端着搪瓷盆出来,盆里还泡着袜子。

“哪儿冒烟?”

陆远川指着姓方的门。

“门缝里出来的,人不应。”

中年男人凑近闻了闻,脸色变了,搁下盆就拍门。

“老方,开门。”

对面老太太也拎着暖壶出来,后头又探出两三张脸,眨眼工夫,门口围了五六个人。

姓方终于把门拉开半扇,脸上全是汗,右手藏在身后,左手撑着门框。

“没事,灶膛呛烟。”

中年男人往里探头。

“灶台那边还冒着呢,要不要帮你看一眼?”

姓方用身子挡住门缝。

“不用,我自己收拾。”

他想关门,邻居却没散,穿背心的还在往里闻,老太太也走到了台阶边。

陆远川混在人群后,抬手摸了摸鼻子。

巷口传来车轮声,乔心悠骑车拐进来,后座绑着两捆空筐,她停在人群外,扫了一眼门里散出来的薄烟。

姓方看见她,额头上的汗又冒了一层。

乔心悠没急着看他,先问老太太。

“婶子,怎么回事?”

老太太朝门里努嘴。

“老方屋里冒烟,也不知道烧了什么,呛人。”

乔心悠往灶台方向看了一眼,桌上已经空了,帆布包也不见踪影,灶膛里却还残着油墨纸张烧到半截的焦味。

她把车支好,往前走了两步。

“方哥,你灶膛里烧的什么?”

姓方眼珠转了一圈。

“废报纸,引火。”

乔心悠看向穿背心的中年男人。

“大哥,你闻闻,这像废报纸吗?”

中年男人又闻了一下,眉头拧起。

“报纸没这么呛。”

姓方攥住门框,指节绷紧。

“我自己屋里的东西,轮不到你们管。”

乔心悠站在两步外,语气不急。

“蔬菜站的收货条,补贴单,流水账,要真是你自己的东西,我现在就走。”

巷子里一下静了。

穿背心的男人退了半步,看了看姓方,又看了看乔心悠。

老太太没听懂,却也知道这话不轻,暖壶拎在手里没再动。

姓方喉结滚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乔心悠没往前逼,只靠回自行车旁。

“县社正在查蔬菜站的账,出库单造假已经坐实,你现在烧站里的条子,明天就叫毁证据。”

她看着门里那点烟,继续道:“条子烧了,窟窿还在,经手的人说不清。”

姓方撑着门框的手松开了。

乔心悠点到为止,剩下的账让他自己算。

老赵是站长,真追起来第一个顶在前头,可老赵若反咬一口,说钱从姓方手里过,条子在,他还能证明自己只是跑腿,条子没了,老赵说什么都能往他身上扣。

灶膛里刚烧掉一张半,余下三张边角焦黑,字还在。

陆远川站在人群里没开口,直到这时才明白,乔心悠下午那句你堵人,我收尾,不是随口安排。

她早在附近等着。

姓方站在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邻居全堵着门,他再关门烧纸,明天整条街都会知道他在家毁蔬菜站的条子。

他吐出一口气,像认了栽。

“那些条子不是我的。”

乔心悠看着他。

姓方靠住门框,嗓子发哑。

“外县那批菜,是老赵拍板进的,我就是跑腿送货,拿辛苦钱。”

“多少?”

“一趟五块。”

旁边有人倒抽气,穿背心的男人盯着姓方,没再搭腔。

乔心悠把这个数记进心里,一趟五块,跑了几趟就是几批货,县社顺着数一查,后库烂菜的窟窿就能对上。

她问:“条子还在灶膛里?”

姓方没答。

乔心悠也不催,只看了一眼巷口的天色。

几息后,姓方转身进屋,里头翻动一阵,他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三张边角烧焦的纸。

字迹还在。

他把纸递过来。

“拿去。”

乔心悠没接。

“这个不交给我,明天赵科员上班,你自己带去县社,把该说的话一并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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