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川蹲了两个早上。
第一天,范站长的媳妇没出现。
第二天,还是没出现。
乔心悠听完,没说什么,只让他先别蹲了,等几天再说。
范站长这人精得很,他媳妇那天去南库搬了一趟之后,估计就不会再连着去了,太扎眼。
乔心悠不急。
她有别的事等着。
第三天上午,方叔来了。
方叔就是之前帮她去县社递材料的那个方会计,五十多岁,戴副老花镜,走路腿有点瘸,但人精神头好。
他进院门的时候,郑美秀正在院里晾衣裳,看见他赶紧招呼。
方叔摆手说不坐了,站在院里把事情说了。
“县社那边查账的结果出来了,蔬菜站外县的货亏空四千多块,出库单有三十几张对不上,全是老赵经手的。”
乔心悠站在厢房门口听着,手里拿着账本没放下。
方叔继续说:“现在老赵的采购权和签批权全停了,暂时由副手刘满仓接管仓库,老赵只管每天去坐班,但啥也签不了。”
乔心悠问了一句:“人还在站里?”
方叔点头。“在,每天来坐着,不过据说脸色不好看。”
乔心悠把账本夹在胳膊底下。“方叔,县社那边说了没有,下一步怎么处理?”
方叔想了想。“还没定,说是等纪检那边的意见,材料已经往上递了,但具体处分还没下来。”
乔心悠点了下头。
方叔看了她一眼。“悠啊,这事你办得漂亮,县社的老李跟我说,要不是你整理的那些票据和对账记录,他们光靠站里自己报的数,根本查不出来。”
乔心悠没接这话,只说了句:“方叔辛苦了,回头我给你送两斤黄瓜过去。”
方叔笑了笑,摆着手走了。
郑美秀从晾衣绳那边转过来,低声问:“悠,那个赵科员不能签字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乔心悠摇头。
“妈,他现在还在站里坐着,人没走,事就没完。”
郑美秀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再问。
中午陆远川来送空筐,乔心悠把方叔说的事跟他讲了。
陆远川蹲在院里啃馒头,听完点了点头。“停了职权,那他不就是个摆设了?”
乔心悠靠在门框上。“摆设有手有脚,照样能搞事。”
陆远川嚼着馒头想了想。“你觉得他还会动?”
“他肯定觉得是我害的他。”
陆远川抬头。“本来就是你递的材料。”
乔心悠没否认。“对,但他不会只记恨我递材料这件事,他会记恨所有让他丢脸的事——孙明当众被拆穿,田翠喜那边没搅成,他两手都废了,还被县社查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陆远川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那你打算怎么防?”
乔心悠看着院外的巷子。“他手里没了签批权,动不了货了,唯一能动的就是人。”
“动人?”
“比如跟我合作的下家,机械厂、纺织厂,他要是找人冒充供应商去低价搅局,或者放出风说我的菜有问题,那就麻烦。”
陆远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是说他可能去找机械厂的人?”
“不一定是他亲自去,但他会找人。”
乔心悠进了厢房拿出两张纸,上头写着送货单,都是机械厂和纺织厂的。
“下午我去一趟机械厂,你去纺织厂那边,跟刘大姐说一声,最近要是有陌生人找过来,说能供菜,先别答应,问清楚来路再说。”
陆远川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你这是防耗子呢。”
乔心悠把另一张纸叠好放进口袋。“耗子急了还咬袋。”
陆远川笑了一声,推着车走了。
下午乔心悠骑车去了机械厂。
张师傅在后厨忙着,看见她来了,擦着手从灶台边出来。
“小乔,今天不是送菜的日子,怎么跑来了?”
乔心悠站在后厨门口,没进去。“张师傅,跟你说个事。”
张师傅走到门口。“什么事?”
“最近蔬菜站那边出了点问题,有个姓赵的被停职了,这人心眼不正,可能会找人过来搅局。”
张师傅皱了下眉。“搅什么局?”
“比如有人上门说能供菜,比我便宜,或者说我的菜有问题什么的,您先别信,来路不明的一概别收。”
张师傅靠在门框上,手里的抹布搭在肩上。“小乔,你做事我放心,你的菜我吃了两个月了,食堂那帮人都说好。”
乔心悠点头。“我知道,但丑话说在前头,万一真有人来找您,您心里有个底。”
张师傅拍了拍她肩膀。“行,我记住了,有人来我第一个找你核实。”
乔心悠道了谢,骑车回去了。
路上经过粮站门口,她往里头扫了一眼。
传达室的窗户开着,老王在里面看报纸。粮站大门半敞着,里头安静静的,看不见什么人。
她没停,蹬车过去了。
范站长那边还得等。老赵这边先稳住。
傍晚的时候,陆远川回来了,站在巷口跟她说纺织厂那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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