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夭夭从罗盘传输的信息流里弹回来之后,掌心的灼烫没有退,反而以一种极低频的颤动持续着,像某种来自更深处的回响还没有散尽。她没有立刻开口,先用两息时间确认自己的意识已经完全回到现实维度,确认脚下是实地,确认天眼第二层的观测没有因为那次融入而出现偏差。
确认完毕,她才开口:“把罗盘传输的三段信息,我原原本本跟你们说。”
裴姝玉在听到“自修复程序被污染”那一段时,手指微微收紧,但她没有打断,一直等夭夭说到“清除污染需要心锚从内部引导”那里,才开口问:“心锚融入罗盘内部的过程,能否分阶段进行。”
夭夭没有办法立刻给出答案,因为罗盘在警报那一段没有给出任何操作细节,只有目的和结果。她把这个不确定性如实说了:“罗盘只给了目的和结果,没有给出任何操作细节,我没法立刻确定能不能分阶段进行。”
萧景珩在这段沉默里,已经把视线从天花板的方向收了回来,落在夭夭掌心符文的位置。他没有问那次精神链接的具体过程,而是问了另一件事:“外部那股频率在罗盘信息传输结束的同一刻发生了偏移,偏移的方向和‘正在重组的东西’之间有没有时间上的对应关系。”
夭夭的心骤然收紧了一下。
她之前从罗盘信息流里出来,第一时间是验证自己的意识状态,然后是把信息传递给众人,她没有立刻回到天眼的观测上,而裂缝最底部那个“正在重组的东西”,在她回来之后已经过了将近十息。
她重新开启天眼,往那个方向探去。
重组的轮廓,比她刚才看见它的时候,清晰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个速度比她预估的快。快很多。
她把这个观测结果说出来,没有等众人给出反应,就接着往下推:“重组的轮廓比之前清晰近三分之一,速度远超预估。如果外部施压者等待的从来不是封印的崩塌,而是这个东西的完成,那么它完成的时间节点,就是今夜局势真正改变的分水岭。在它完成之前,我们有一个窗口期。窗口期里能做的事,不是完整修复罗盘,而是先切断污染物对自修复程序方向的改写。改写被切断之后,程序就算还在受污染,至少那个反转的进程会减缓。减缓到什么程度,取决于切断的深度。”
裴姝在她说到这里时,开口接上了:“切断污染物和程序之间的连接,用功德金光是可行的,但需要一个定位源,需要有人先确定那些污染碎片在程序底层的具体位置,才能让金光的介入有方向,否则金光只是漫灌,漫灌对已经附着在底层代码上的东西效果极差。定位源,只能是心锚。”
夭夭懂了她的意思:“我懂了,不是完整融入,是探一个定位,找到碎片最密集的节点,然后从外部引导,由你用金光定点清除。这样心锚不需要完全沉入,只需要下探到足够的深度,找到目标,然后退回来。但这个方案有一个漏洞:下探的深度没有人能提前测量,我在下探的过程中,随时可能因为深度超出预期而失去对回退时机的判断。”
萧景珩在这里说了一句话:“我可以用玉片剩余的人皇气运,在夭夭下探期间,从外部维持一条频率牵引,牵引的作用不是给夭夭力量,而是给她一个可以感知的参照,让她在意识开始涣散之前,能感知到‘外面有东西在等她回来’,从而保留住退出的主动性。”
说完之后裴姝玉看了他一眼。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玉片已经多出了一道划痕,是今夜在地下空间里留下的第三道。
夭夭没有应,是裴姝玉替她应了:“可行,就按这个法子来。”
然后裴姝玉做了第二件事:她把自己身后那条雪白尾巴末端的一缕毛,不着痕迹地拔了下来,捏在手心里,用一种夭夭没见过她用过的手法,把那缕毛在掌心绕成了一个极小的、闭合的圆环。那个圆环在她收指的瞬间,渗出一点极淡的银光,银光没有向外扩散,是往圆环内部收束,收束之后,整个圆环看上去和普通的毛发没有区别,但夭夭的天眼在那道银光收束的瞬间,捕捉到了它的频率质地,那个频率和裴姝玉今夜以八世功德余荫换出的那道“通幽”之力,是同一根上的东西,但这一次,它没有被送出去,是被裴姝玉捏在手心里留住了。
裴姝玉把那个圆环套在了夭夭右手无名指的第一节上,什么也没说。
夭夭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问,因为她天眼里已经读出了那个东西的用途:它是一个锚,不是给罗盘用的,是给她自己用的。一旦她在下探过程中意识开始失控性地沉陷,那个圆环会收紧,收紧的动作会传导到裴姝玉的掌心,让她感知到,然后由裴姝玉从外部介入,强行中断连接。
这个“强行中断”的代价,夭夭没有出声问,因为她已经看出来了,那缕毛发里寄的是裴姝玉本体的一线存在本质,强行中断之后,那一线本质会随着连接一起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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