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离别(1 / 1)

第一百七十一章离别(第1/2页)

黑芝麻胡同,宋家。

张池到来时,王主任正在硬逼着宋叔打电话,

要给娄家施压,让某些人好好尝尝铁拳的滋味。

宋叔苦着脸,对着话筒道:

“亚梅,您轻点儿催成不成?

我这电话打过去,人家港岛那边,接不接还两说呢。”

王主任瞪眼道:

“接不接也得打!老宋,你今儿要不下这通电话,回头我跟你没完。”

听李雪梅讲的时候,张池好悬没出一头冷汗。

他忙劝王主任道:

“亲姨欸,您可饶了我吧!

这事儿错不在别人,是我没当好丈夫,没当好父亲。

再说离都离了,只要对孩子好,能时常见到孩子,我都认了。

我确实忙……”

李雪梅好奇道:

“不是说你在轧钢厂都已经不接诊病人了,去药房上班了吗?

药房也忙?”

张池道:

“我在药房做试验研发新药,

这两年正处于关键时刻,真没时间照顾家里。”

李雪梅讶道:

“研发新药?

你一个中医,还搞起西药来了?”

王主任点头道:

“这倒是。

前儿他还跟我念叨,说想弄个什么小儿退烧的药,愁得直掉头发。”

随即怒道:

“那也不能离婚?

这是什么道理?

都像她这样矫情,还能剩下几对夫妻?

果然是资本家家庭里长大的人,自私自利,忒不像话!

你也是,当初怎么劝你,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

张池苦笑道:

“王姨,您消消气,不提了……”

王主任哪能消气。

这年月可不是几十年后,离婚跟下馆子吃饭一样随意。

眼下离婚,个人名誉都会受到很大伤害。

她怒其不争道:

“不提你来干什么?”

她还以为张池是来找她和宋叔帮忙出气的呢!

不过很快她又反应过来,追问道:

“你还把汤圆给她了?

这不胡闹吗?

让她养成小资本家,等将来娄家落难的时候,也被打成黑狗崽子?

赶紧要回来!”

张池真诚道:

“王姨,谢谢您。

我爹估计都没您对我这么上心,我娘还差不多。

您瞧,最疼儿子的还是当娘的。

我就做不到——要是我带孩子,只要他能活着就行,其他的都是小事。

所以啊,算了,让他跟他妈去吧。

跟我的话,还得受老大的罪。

吃也吃不好,总不能我们爷俩天天早上都灌凉水……”

宋叔在一旁笑:

“你小子,还真不客气。

不过送过来也没什么,哥俩就差两岁,一起吃睡,多双筷子的事。”

又劝王主任道,

“离了也好,那边成分实在不怎么样,早晚要出事。”

王主任瞥他一眼,道:

“你少搭腔!我还没消气呢。”

宋叔举手作投降状,道:

“成成成,您说了算。”

张池道:

“宋叔,我是这样想的。

真到那一天,我就把孩子接回来,往乡下一放。

我家孩子多,和汤圆一般大的有七八个,越往后越多,放进去别人也找不出来。”

王主任看了他一会儿,叹息一声问道:

“这会儿过来什么事?”

张池道:

“赵金月不肯走,哭哭啼啼求我门上了……”

王主任眉毛一下竖了起来,道:

“你小子可别瞎了心,什么脏的臭的都挨边儿!

你真敢乱来,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在她眼里,张池这样的条件,就算不去当皇亲国戚,部以下出身的女孩子,都不是好对象。

真要是因为一时糊涂和赵金月勾搭上了,那才叫恶心呢。

张池哭笑不得道:

“我哪是那样的人。

我真要是那样的人,名声早臭得被拉去打靶了!”

王主任面色舒缓稍许,心道也是,这小子要是个好色的,多少女人都不够他糟践的。

她问道:

“那怎么回事?这女人可没安好心。”

张池点头道:

“我知道。

最近我着实没心思料理,等回头静下心来,再找补找补。

我不惹人,但也不会让人白白招惹算计一场。

不过何雨柱这几年对我高低不错,他相中了赵金月,想娶她当老婆,我就帮他一回。

再往后,就普通打交道吧。”

李雪梅不解道:

“这是为什么?不能继续当好哥儿们了?”

张池摇头道:

“一个男人想娶什么样的女人,和什么样的媳妇儿在一起,差不多就说明这人就那样了。

再说了,哥儿们再亲近,也不可能迈过媳妇儿的枕边风。

所以,以后就各走各路吧。”

宋叔诧异道:

“小小年纪,看得倒是透彻。”

王主任打脸:

“真看那么透彻,当初会娶一个资本家的女儿?”

李雪梅替张池说话:

“是娄晓娥追的他,天天往医院跑,往家里跑。”

王主任冷笑道:

“追他的人还少了?”

宋叔都帮忙解围:

“行了,都这样了,你还刀子嘴豆腐心。”

王主任叹息一声,道:

“不骂狠一点,我怕他下回还犯错误。长点心吧……”

宋叔在旁笑道:

“得,您这刀子嘴,我可领教一辈子了。

雪梅,咱别搭腔,让她一人念叨去。”

李雪梅抿嘴笑,点头不语。

“下回妈您给他介绍个好的!他

这样的,啥时候都抢手,以后让娄晓娥后悔去吧。”

张池忙求饶道:

“别别别,我是真不急。

受伤了,养几年。

再说儿子都有了,也不用急……等我再找,一定先让王姨过目!”

王主任道:“你说的!”

张池点头道:“我说的!”

王主任终于气顺了,道:

“行吧,只要能长个教训,这次摔个跟头也不算白摔。

你回去跟赵金月说,以后少自作聪明,老老实实过日子。

再敢耍小心眼子,有她挨收拾的时候!”

这话张池相信。

街道是个很神奇的机构,即便是动荡之后,街道的权力不减反增。

张池在轧钢厂有李怀德,回家街道有王主任。

只要自身没有大破绽,不被人攥住小辫子,他稳得很。

……

“你老老实实回家待两天,等许家走的时候,再说不用去了。

不然让许大茂知道你不用去了,指不定还要使什么坏。

他要闹开了,你还真非去不可。”

回到四合院后,傻柱和赵金月第一时间赶到张池房间。

张池都懒得搭理两人眉眼间的神气,不用想都知道两人刚干吗去了。

他对赵金月警告道。

赵金月大喜过望,不过还是担心:

“可我跟他还没办离婚呢。”

张池不耐烦道:

“等过几年。

他现在正热,不好拆他的台,不然上面也会不高兴。

等过几年热度过去,你再揭他的底,曝光他是个伪君子小人,在外面糟蹋女人。

那时人们最喜欢听的就是这个,许大茂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赵金月双眼放光,激动地连连点头道:

“好好好!这个好!”随后猛然警觉道,

“池子,我得罪了你,你该不会回头也给我来一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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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给你道过歉了啊。”

张池心里好笑,道歉?

你就是跪着给我磕一个都没用。

面上却敷衍道:

“去去去,想让我不收拾你,就赶紧跟何雨柱同志结婚生娃,多生几个就行了。”

傻柱一下高兴坏了,道:

“得嘞!还是我兄弟向着我!”

赵金月撇撇嘴,得意道:

“要不是许大茂那个废物,实在没用,我早生一炕娃了。”

张池叹息一声,摆手送客道:“走吧。”

赵金月扯着傻柱就往外走,低声道:

“听见没?池子让你多生几个,听见没?”

傻柱憨笑道:

“听见了听见了,生它十个八个的!”

张池在门里摇头直乐。

……

第二天,张池请了一天假,带着张福回了乡下。

张父老两口还不知道他们的十九孙即将远行。

虽然偏爱他,却也没格外表示什么。

反正张福每个礼拜都回来看他们,和一群堂兄弟们玩耍。

不过老两口多少还是发现了点异样:

平时把孩子一撒手就不管、任他在地上摔打的张池,

今天却格外喜欢看儿子,一双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张福。

张父小声问道:

“池子,出什么事了?”

张池摇了摇头,选择先不告诉家里,他笑道:

“没事。孩子这两天有些调皮,我盯着些,别摔着了。”

张父深深看了自己小儿子一眼,却没再多问。

张母和大嫂子等人则问起娄晓娥怎么没来,张池也只是简单应付了两句。

等到下午吃过晚饭,张池带着儿子坐最后一趟班车回城。

半路上,疯玩了一天的张福疲倦地在父亲的怀抱里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儿子香甜的睡姿,一时间入了迷。

直到车窗外不知从哪传来一阵歌声: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他转头看向车窗外,夕阳西下,漫天彩霞。

这就是人世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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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四年,四月二十五。

一大早天还没亮,张池就起床和面,烧水,摘菜,包饺子。

等到五点半左右,将熟睡的妻子和儿子叫醒。

“哇,饺子!”

张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桌子上热腾腾的饺子后,

高兴欢呼了声,然后抬头问张池道:

“爸爸,又快过年了吗?”

娄晓娥在旁柔声道:

“汤圆,今天也是好日子。

多吃点儿,长高高。”

张福用力点头,道:

“妈妈也吃!”

娄晓娥闻言,顿时笑不出来了。

张池还是稳得住。

他将张福抱起,温声笑道:

“对。对咱们家来说,这是比过年还喜庆的好日子。

因为过了今天,妈妈,还有你,都会减少太多太多的苦难和灾难。

对爸爸来说,这是比十个过年加起来还要高兴的事!

张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男子汉了,要承担起保护妈妈的责任,你能做到吗?”

小孩子天生会吹牛,小脸扬得老高,道:

“爸爸,我能!”

张池哈哈笑道:

“那行,那就多吃两个饺子,长高高,有力气!”

张福高兴得咯咯直乐,伸出一只小手来,道:

“我要多吃五个!”

娄晓娥笑道:

“好,五个!吃完了,妈妈带你去看雪。”

张池将他放在儿童餐椅上,道:

“想成为男子汉,就一定要多听妈妈的话。

妈妈能教你心胸宽广,大方得体。

不要做你十四哥那样淘气的孩子,天天让他妈妈追着打。”

娄晓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伤感都轻了些。

张福乐坏了,点头答应道:

“爸爸,我知道了,我才不跟十四哥一样呢。

三伯打他打得可狠了,吊起来拿鞭子抽。

他挨打的时候使劲哭,回头来又跟我们说,他一点都不疼,可厉害了。”

张池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舍不得松手,然后劝娄晓娥多吃点。

可哪里能吃得下?

娄晓娥满眼不舍地望着屋里的每个角落,每个人,低声道:

“池子,你一个人在家,别总顾着别人,也顾顾自己。”

张池也没再多说什么。

半个钟头后,他等娄晓娥洗好碗筷、刷好锅后,拿出了一个药箱,递给娄晓娥道:

“这里面都是救命的药。

什么时候吃,吃多少,怎么吃,每一样我都写得明明白白。

世上只此一箱,千万不要丢了。

出门在外,其他的都不怕,就怕生病。

有这箱药,基本上可保你们平平安安。”

娄晓娥满眼伤感地接过药箱,眼神看着张池不愿移开丝毫。

张池摸了摸妻子的头发,轻声笑道:

“往后几年,就辛苦你了。”

娄晓娥摇头,道:

“不辛苦。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怕。”

娄晓娥委屈地瘪起嘴,眼泪到底止不住往下落。

张福在旁仰头道:

“爸爸,妈妈不哭,我也不哭。”

张池抱住了她。

他深呼一口气,正要笑着开口,听到门口处居然传来汽车的声音。

他抱起还不知将要发生什么的张福,用力亲了亲,道了声:

“车来了,走!迟则有变!”

娄晓娥听出他声音坚定而深沉,忙擦干眼泪,打起精神来,拿着东西跟着出了门。

到了门口,就看到一辆伏尔加轿车都没熄火。

车上坐着娄父,他从车里亲自又拿下一个箱子,交给张池道:

“一定要保存好。”

张池接过后,却看也没看。

他看着怀里的儿子,一字一句道:

“儿子,记住了,听妈妈的话,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张福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后被娄父抱上了车。

张池再次紧紧拥抱妻子,又说了遍:

“要辛苦你了。”

娄晓娥泪流满面,摇头道:

“是委屈你了。”

她们倒是能一走了之,可接下来张池将会面对什么,她想想心都要碎了。

她一把抓住张池的衣袖,声音发颤:

“池子,你答应我,千万保重。等我安顿好,就想法子接你出去。”

张池反手握紧她的手,低声道:

“我答应你。你也要好好的,把儿子带大。”

张池松手,不再拖沓,每多留一分钟都多一分风险。

娄父又道:“那边房子、学堂都安排妥当了,你放心。”

张池点了点头,看着娄父道:

“爸,晓娥和汤圆,就劳您费心了。”

娄父沉声道:

“这是我亲女儿,亲外孙!”

张池点了点头,然后回头道:

“上车吧,不好多耽搁了。”

这时张福却不乖了,在娄父怀里挣扎道:

“我要爸爸!我要下车,我要找爸爸!”

后排娄晓娥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痛哭出声。

不仅离别锥心,她更担心留下张池一人会出事。

娄父心思强硬些,对司机道了声:“开车!”

轿车缓缓发动。

张福撕心裂肺地哭着。

张池一时没控制住,跟着汽车跑了起来,大声叮嘱道:

“儿子,听妈妈的话,听妈妈的话!

相信爸爸,爸爸一定会尽快去找你们!”

看着车窗内拼命挥着双手的张福,张池缓缓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大口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