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假戏(1 / 1)

第一百七十六章假戏(第1/2页)

“雪芳姐,建国?你们怎么找这来了?”

刘雪芳道:

“昨儿听你说起那位老人,我一夜没合眼。

建国也吵着要见见爷爷。”

张池展现出无可挑剔的演技。

昨晚上听他提及张冬崖,张建国就开始哭,

刘雪芳只道了句“孩子想父亲”,就拽着张建国匆匆离去。

看来一夜之后,刘雪芳终于想开了。

刘雪芳则看了眼张池自行车上载的吕悦,没多想什么,

实在是这姑娘营养不差,看着富态。

张池忙介绍道:

“这是我同事,吕悦。

吕悦,这是我姐姐刘雪芳,她儿子张建国。”

吕悦初看刘雪芳倒是警惕心大起:这女人实在是太好看了,虽然冷冰冰的一张脸,但五官特别标致。

不过再听张池的介绍,一下就放下心来。

吕悦脸上堆笑,眼睛更小了,道:

“哇!雪芳姐,张池要是不说,我以为您是您儿子的姐姐呢,看着没大多少!”

刘雪芳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张建国则咧嘴笑了笑,道:

“吕姐姐,您看着也跟我姐姐似的。”

什么意思,说她老吗?

她撇了撇嘴,嘀咕道:

“我比你大怎么了,大点知道疼人。”

张池对吕悦道:

“行了,你快回家吧,一会儿天黑了。”

吕悦白他一眼,不过也知道张池或许有事,没再多言语什么。

刘雪芳叹息一声道:

“池子,我和建国来见见你昨天说的那位老人。”

张池不解道:

“雪芳姐,您见他做什么?”随即恍然道,

“您想聊聊北面战场上的事吧?”又惋惜道,

“算了,别去了,人都有些糊涂了。”

刘雪芳摇头,眼圈微红,道:

“池子,有些话,我想当着他面说。

哪怕他糊涂了,我也得说。”

张池点头道:

“成,那咱们这就去。”

张建国拽了拽张池的衣角,道:

“干爹,那位爷爷,凶不凶?”

张池笑道:

“不凶。他是英雄,最喜欢勇敢的孩子。”

刘雪芳闻言,神情说不出的哀伤,一时间无言,似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没出事前,公公张冬崖是她一家最敬重的老人,月月贴补钱粮,

连她的工作都是公公舍下老脸,从老战友那儿要回来的。

小两口拌嘴,公公向来帮亲不帮理,一只胳膊把儿子揍得到处跑,回头还护着她:

“你没娘家人,这个家就是你所有的亲人,连丈夫都欺负你,还能指望谁?”

这么明事理的公公,她一直当亲爹敬着。

直到他毫无商量地安排丈夫上了北面战场。

她头回求公公,被断然拒绝。

等丈夫牺牲的消息传回,那种天崩地裂的滋味,若非为了建国,她熬不到今天。

她何尝不知最痛苦的是公公。

可她仍无法原谅,是公公让建国从小没了爹。

可她没想到,公公会出现在张池这回事里,已经风烛残年,快死了。

千般恩怨,到这一步,也恨不起来了。

张池在一旁轻声道:

“雪芳姐,有些事,放下了比记着好。

建国还小,让他念着爷爷是英雄,总好过念着恨。”

刘雪芳抬眼看他,道:

“池子,你说的,我记住了。

可有些事,不是记住就能放下的。”

儿子建国也已经长大了。

在建国心里,他的祖父,应该是个英雄吧。

张建国拽了拽张池的袖子,仰头道:

“干爹,我爷爷英雄,我爸也是英雄,对不对?”

张池摸了摸他的头,道:

“对。你爷爷是英雄,你爸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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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往后你也得做条汉子。”

所以,她带着张建国来了,以免孩子抱憾终身。

见母亲一直没出声,张建国没忍住,对张池道:

“干爹,张冬崖是我爷爷,亲爷爷。”

刘雪芳轻轻揽过儿子,对张池道:

“池子,等会儿你别插话,让我自个儿跟他说。”

张池:“……”

……

“吱……呀!”

北新仓九号院,破旧的木板门被打开,张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张建国仰头看看那门,小声道:

“干爹,爷爷就住这儿?”

不愧是杀敌无数的盖世兵王——乔装打扮能力一流!

一身破旧的烂袄裹在身上,破毡帽下是枯白潦草的头发,混浊的眼神空洞茫然,

一只手扶着门,一只空荡荡的袖子只有小半截,还系成了死结。

这是何等凄凉悲苦的一幕,超过了张池之前的设想。

要不是张冬崖眯了眯眼,给了他一个提醒加警告,张池差点耽搁了正事。

收到信号后,张池忙大声道:

“张大爷,您看我带谁来看您了!”

张冬崖散乱的目光凝了凝,先落在刘雪芳脸上,却好似被蛰了一下般打了个哆嗦,一下避开了。

好似看到了什么无法面对、也不敢面对的人。

不过待看到张建国时,张冬崖先是一怔,随即整个人都发生了变化。

老泪纵横不说,一只手还缓缓伸向张建国,开口道:

“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张池看热闹的心态一下就没了——因为他看出来,这不是装的,是真的。

或许,建国真的和他父亲长得很像。

刘雪芳开始流泪,张建国也哭了起来。

孩子真的懂事,往前站了站,让张冬崖能摸到他的脸,大声道:

“爷爷,我是建国,张聪是我爸!

爷爷,我和妈妈来看您了。

您……您还好吗?”

张冬崖颤着手,轻轻抚着张建国的脸,缓缓点了点头,道了声:

“好,好!建国……”

又转动目光,看向了刘雪芳,眼神变得愧疚起来,缓缓道,

“雪芳,对不起啊。”

张建国一头扑进张冬崖怀里,哭道:

“爷爷,您别怕,我和妈妈都来了,以后我们常来看您!”

刘雪芳没绷住,一下哭出声来,并且很快嚎啕大哭起来。

张池见她站都站不稳了,忙搀扶了下。

刘雪芳却很快调整了过来,推开了张池,看着张冬崖鞠躬叫了声:

“爸,我带建国来看您了。

我们,不怪您了。”

张冬崖情绪激荡,闭上了眼,两行浊泪再次流下。

刘雪芳轻声道:

“爸,您别激动。我们都来了,往后会常来。”

临死前,能听到这句话,死也瞑目了。

张池站在一旁,除了将一家人劝进院子里外,再没插话,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人间悲喜。

他不由想到了老人家。

长子牺牲后,世人只知道老人家只说了一句:战争嘛,总要有伤亡,没得关系,谁让他是老人家的儿子呢。

却不知还有一句:他是个苦孩子,从小没了娘,后来参加战争,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老人家去世后,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其长子在世时常穿过的三件衬衣、一双袜子、一顶军帽和一条毛巾。

无数个夜晚,老人家轻抚着儿子穿过的衣物,心中是何等的孤寂和思念。

那个时候,或许不止老人家一个人如此。

还有数不清的老人,如张冬崖,在深夜中难眠时,

常常会思念他们永远年轻却再也回不来的儿子。

这是这个时代,才有的悲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