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修被御夜丢给英王,虽然英王这老小子目前对他还算不错,但韩修只要看着英王,就满脑子想到当年自己不在了之后,这老小子联合玉阳欺负他宝贝学生。
恼火得很。
更恼的是,他现在不能暴露自己除了是韩修转世,其实存有韩修完整的原始人格的事。
于是再气也只能先忍忍,免得英王对他过度设防。
最终韩修还是放弃跟英王较劲,默默吃了一顿好的,然后他拿起帕子擦擦嘴,便很不客气地说:
“我吃饱了,我想睡一会儿,给我间房。”
韩修对英王颐指气使,但言行举止完全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市井小无赖。
英王都被他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圆润的小脑门,说:
“在我面前都是这副牛气模样,一点儿都不怵,怪不得是他的转世。”
显然英王不在乎面前少年的无礼,反而还十分欣赏。
然后他大手一招,唤来伺候的宫人:“带他到内室休息,小心伺候着。”
宫人应声而来,恭敬弯着腰,来给韩修带路。
韩修呗带到一处寝殿,家具陈设都是皇家气派,英王大概看在御夜面子,分毫不敢怠慢。
“我睡觉时旁边不许有人,你们都出去。”
打发了宫人,韩修就翻身上床,大喇喇地躺下,闭目开始睡。
当然他并不是真的犯困,而是找系统办事。
【笋子,给个暗中监视之类的道具,我想看看御夜在干什么。】
韩修上来就点菜,完全不怕自家筒子会不会办不到。
笋子两手抄在衣袖里,可爱的小脸蛋昂着,脸上笑眯眯,丝毫没有难办的表情。
【宿主你自信了啊,就知道我一定有?】
笋子笑眯眯的问。
韩修瞥他一眼,说:【工具箱开放着,总得给我花积分的机会,不然还怎么玩儿?】
笋子嘿嘿两声,很快向韩修展示相应道具。
【反追踪小道具:一次性道具,当别人“监视”了你,你就能反监视回去,不过只能复制对方当时所用方式,因此该道具优缺点不归系统负责。】
【本道具售价:400积分,提示,宿主剩余积分:1360】
400积分买个实用小道具,乍一听还行,筒子没坑自己,但是再听到剩余积分数,韩修一整个肉疼无比。
【买!】
他痛定思痛,简直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字。
【叮——道具购买成功,是否立即使用?】
【是。】
韩修一刻都不想耽搁,他要立刻知道御夜的动向。
此刻距离他和御夜分开,已经有不短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御夜独自前往解离师圣主大殿,穿过富丽堂皇的高门与殿堂,行至一间幽深宽阔的内室。
这里位于圣主大殿最深处,需得穿过两道机关暗门方可进入。
内室中设置了解离师的阵法,室外光无法投入,室内也未点烛火,但是很奇异,整个内室的上方华光溢彩,似有夜穹的星辉被扯落一角,布置其中。
原本幽暗的空间变得清晰而不刺目,只有满世界的安宁与静谧。
“老师,我来看您了。”
御夜缓步而走,低沉的嗓音在这方静谧天地里清幽回荡。
他一步步向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好似近乡情怯,反而不由自主地带着迟疑。
等走到正中央,华光最盛的地方,有一方精心打造的矮榻。
矮榻底座金雕玉琢,上面铺着最软最贵的灵锦,寸锦寸金,铺了七七四十九层,只为让躺在上面的人百年如一日,即使不动弹也不会血脉不畅。
“自上次一别,又是二十载,这二十载,您过得好吗?可有人来打搅?亦或,您有没有去打搅别人?”
矮榻的旁边放着一张同色的矮凳,每每御夜来,都会侧身坐于其上,一边深刻地凝望老师的容颜,一边小声地叙述过去二十年的鸡零狗碎。
是的,躺在这张锦榻上的,正是他的老师,上一任的解离师大圣主,韩修。
与此刻被英王拴住,稚气未脱的少年韩修不同,此刻躺在御夜面前的,是前世为破祸国之灾,动用禁术耗尽心血而死的韩修。
华发如流银,铺陈满榻,一丝丝的银光与满室的星辉交映,将那张闭眸沉寂的脸孔衬托得莹白如玉,像最顶尖的玉匠雕琢的,毫无瑕疵的完美假人。
隔二十年才能看一次,暌违与重逢,时常也会让御夜恍惚,担心自己不在的这段年岁,他的老师会被替换,换成再也不会理会他的冰冷假人。
于是他每次回来,除了诉说来时的琐碎,就是伸出手去,以手背轻触老师的面颊。
嗯,软的,温热的,生机与活性并未在这具身躯上散去,他不在的二十年,他的老师未曾出现不该出的意外。
“老师,百年了,我很想你。”
御夜贪婪地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度与触感,声音呢喃轻叹,像有经年累叠的郁结在心中横亘过,直到如今,才稍稍有要松动的迹象。
“咔嚓。”轻微的脆响,忽然在御夜身上传出。
御夜稍微怔然,迟疑了片刻才低头,揭开自己左手衣袖,露出完整小臂。
在他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臂内侧,一条浅浅的裂纹悄然蔓延。
那裂纹是浅褐色的,是从上臂深处蔓延而来,探出来两节指头的长度,往周围分出两三指宽的枝节。
初看时,像一条附着在皮肤表面的枝蔓,可凝神细看,便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御夜当下的身躯并非血肉,而是灵纸结成,因此这伤痕也并非肉体上的,乃是魂灵层次的,极难修补的伤痕。
魂灵伤了,那么靠魂灵力量驱动的灵纸,自然也就残损了。
御夜如今这具灵纸之躯,已撑不了太久。
然而他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痕,苍白的唇角却漾起若无其事的浅笑。
“总是这样的……”
他抬手轻抚手臂上的伤痕,垂低的眼帘之内,皆是认命的坦然。
“在那井底等候漫长的二十年,上来刚见了老师,就立刻要明白时日无多……不管我多不甘,也总得匆匆得来,匆匆地回,就像老师你,匆匆地育我一场,最后教我懂得最深刻的,竟是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