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夜在床边坐下，并不在意韩修冷漠的反应，而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

“英王做得不对，他不该把实情告诉你，让你小小年纪，平白受此惊吓。”

在他眼里，大概还是把韩修当个懵懂小孩儿，于是只责怪英王不会办事，净说些吓人的大实话让孩子受怕。

然后他将身俯得更低，离韩修很近，柔声安慰道：

“别怕，你这次死并不是真的死，你会重新睁开眼，会再次踩在这人间的大地上，不用再一次一次短暂地轮回，而是像个正常的人，健康长寿地活着。”

御夜说段话的时候，声音带着空灵悠远的意味，令人不自觉的有些沉溺，什么都不多想，只想安心地听他诉说。

但韩修怔怔看着御夜，瞳孔却是蓦地一震。

“你的身体！！！”

他惊呼一声，猛地从床上挺身而起，一把拉住御夜衣襟。

赤色外袍的衬托下，御夜灵纸做的身体比之前还要白。

这是一种病态的苍白，正在退去人类皮肤的柔软与温热，变成一种发凉的冷白。

而这冷白的皮肤上，在下颚与脖颈相连的隐秘的位置，细小的裂痕已经攀爬呈现，甚至有了裂口。

“不必紧张，灵纸的身体本来就是假的，会碎是正常的。”

御夜温声说着，抬手虚握韩修的手，想把这小爪子从领口拿下来。

但那只小小的手在颤抖，痛心与难过的情绪，似乎从心脏里，通过手与手的相触传了过来。

御夜有些茫然，不明白这并无前世记忆的小东西，哪儿来的那么鲜明的情绪。

然后不给他深想的机会，韩修盯着御夜，一字一字地问：

“我健康长寿地活着，那你呢？”

“我吗？”

御夜沉吟了一下，平淡而宁静地对未来做出设想。

“我会做你当年做过的事，像你一样认真守护人间。如果你那时会想念我，可以到游梦湖看我。”

此刻对话，御夜似乎已经把韩修当做自己的老师了，像是交代后事一样，提前跟韩修说自己的安排。

在他角度，韩修补全三魂七魄复生之后，不一定会记得此刻他们的对话，但是没关系，记不得也好，希望老师想念自己、看望自己，都是他不知足的妄念。

想着，御夜温柔把韩修的小手拿下来，放下时轻拍两下。

“不要多想，后面的日子，你便在这里好好玩耍，想吃的，想玩的，尽管跟英王要。”

他教导韩修打劫英王，眼里竟难得有了几分玩性的狡黠。

“前世他是你好友，他欠你好多东西，所以不管你找他要什么，他都会给你的。”

可是韩修看着他，目光定定锁着他漂亮的双眸。

“若我说，我不稀罕他的，我就要你，你当如何？”

经过密室阴差阳错那一下，御夜的仇恨值就只剩可有可无的5个点，大约只是前世他死未曾告别导致的心结，根本不必在意的东西。

韩修觉得没有必要再伪装，可以跟御夜摊牌了。

御夜看着他少年稚气，却无比坚定的目光，迟疑片刻，竟没有吝啬，温柔慷慨地说：

“你想要什么？天上地下，奇珍异宝，你说，只要我拿得出来，我都给你。”

他大概还在想，这转世而来的小家伙真聪明，知道他的地位比英王高，能拿出手的宝物也比英王的好，所以才拒了英王，一门心思赖定了他。

“我不要什么珍宝，我就要你这个人。”

“……”

饶是做好了小东西狮子大开口的准备，御夜还是被这个要求镇住了。

“这个真给不了你。”

御夜摇头，有些哭笑不得。

“我人在游梦湖底，你亲眼见过的，你若是缺人陪伴，我可以给你找……”

御夜这般反应，显然是没听懂韩修真实的意思，只以为这是不懂事的小东西在胡说八道，根本没往别处想。

这一刻，韩修可算懂了什么叫天道好轮回。

想必时光回溯，地位调转，他是年长的老师，而御夜是年少的弟子时，御夜一定也有过无数次类似这样的暗示与期待，结果都被他当做童言无忌，无视了。

“小叔叔，小叔叔！”

一声高呼从殿外传来，像一匹野马，直接闯进了寝殿来。

当朝天子，小皇帝玉枫，直直闯入了韩修与御夜的视线之中。

玉枫已经换去了与山贼搏斗留下的狼狈，重新穿上了龙袍，戴上了冠冕。

他刚刚回宫就被朝臣绑架似的围起来奏报了一堆国事，是花了好些力气才处理完，接着都等不及换一身轻便些的常服，便急匆匆地赶来了这边。

“朕听说小傻子不好，很担心，来看看，顺便告诉你，这宫里真没有人会害他，你不要误会朕。”

玉枫气喘吁吁的，急着澄清的样子跟英王如出一辙。

看来还是当年御夜弑君的余威震慑，这宫里真是没人敢乱来。

见了他，御夜便收起了刚才对待韩修时的温柔，端着一副疏离淡冷的模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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