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雨的魂魄在空中猛然转向,看向谢长空,又看向严璋。
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濒死的绝望与哀求:“师父——救我!救救我!宗主,救救我!我不想死——我假死都逃不过她的手掌心,求你们,救救我吧!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谢长空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石雕。
他的目光在辞雨的魂魄上停了很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救,他谢长空虽曾抛弃过这个弟子,可若真能救,他愿以举宗之力与这遗元方士抗衡。
可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老太婆面前,惊霄剑山不过是一群蝼蚁。
严璋瞪直了眼睛,眼眶几欲裂开。他依旧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下一刻,乌婆婆的身影在墓室中无声地消散。
辞雨的魂魄也跟着消失了,只留下冰棺中那具空空如也的躯体。
辞雨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已置身于万丈高空之上。
乌婆婆依旧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中,每一步都带着辞雨的魂魄横跨不知几万里。
脚下的大地如同一幅不断缩小的画卷,山峦变成了褶皱,江河变成了银线,城池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小点。
“你要带我去哪?”
他拼命地想要挣脱那股将他牢牢束缚的力量,可他的魂体如同被一根无形的锁链拴着,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离开乌婆婆身后五步。
他放弃了挣扎,转而开始哀求。
他的语气从恐惧变成哀求,从哀求变成乞求,从乞求又变成语无伦次地抛出所有他以为可以用来交换性命的筹码,
“婆婆——别杀我!求你了,我就只剩这道魂魄了!求求你了,只要你不杀我——”
“我告诉你无伪村,我知道它在哪,我知道怎么进去!你不是要找上一元留下的东西吗?无伪村里肯定有你要的!”
“还有十座灵台,我把十座灵台的秘密告诉你,一字不落,绝不藏私!那本书里写的都是真的,但我还知道别的,我知道为什么别人修不成,婆婆你放了我,我全都告诉你!”
“我什么都说,古长幕,对,我还知道古长幕,求你了婆婆——只要你不杀我,我什么都说!什么都给你,我还可以帮你,我修成十座灵台,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乌婆婆头也不回,依旧佝偻着身子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她的步伐慢吞吞的,像一个在夕阳下散步的寻常老人,可每迈出一步,便带着辞雨横跨万里虚空。
她调侃道:“嘿嘿,小子,你也怕死啊。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现在怎么哭了?”
“您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辞雨的声音骤然亮了起来。“您不会杀我的,对不对?您是在吓我,您是要我记住这个教训,对不对?
婆婆,您饶了我,我一定可以成仙—,定能,只要我成仙,您要什么我给您什么!”
“这些,我都不要。”乌婆婆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哀求。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像是在望向某个极为遥远的地方,“我只要见一个人就好。”
“我帮你复活他!”辞雨的魂体猛地向前一冲,“婆婆,你告诉我他是谁,我一定帮你把他复活,十座灵台做不到,我就修到元神境,元神境不行,我就修到神歧境,修到仙!只要我还活着,我总有一天能帮你把他找回来!求你了婆婆!奶奶!奶奶我求求你了!我再也不逃了,我再也不耍花样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乌婆婆没有理会他。
她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佝偻的脊背像一座挪不动的山。
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绝望,没有考虑,不是在权衡,只是单纯的不屑于回答。
辞雨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他忽然意识到,一切的哀求都是徒劳的。
她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打动不了她。珍宝,仙法,秘密,甚至连成仙这种世人梦寐以求的承诺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只要他的命,只要那份生命本源。
就在这片沉默之中,辞雨渐渐发现,他已离开了灵域。
脚下那片熟悉的大陆已缩小成了一个弧形的轮廓,被无尽的虚空所包围。
他从未从这样的高度俯瞰过灵域,那是一个圆形的世界,三块大陆被均匀地分成三份,如同一张被切成三等份的圆饼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三洲之外,是虚空。
看不到其他四域,其他四域或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想象的彼岸。
此刻,辞雨想哭,却哭不出来。
泪水是肉身才有的东西,而他只是魂体。他算尽了一切,每一步,他都以为自己留了后手。
可到头来,他算不到这个从上一元苟活至今的遗元方士。
算不到她的境界,算不到她的手段,也算不到她对一切世俗筹码的无动于衷。
怎么办!
辞雨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无数念头翻涌碰撞,却没有一个能拼凑出任何破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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