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姐姐,救我(1 / 1)

狸奴记 探花大人 1983 字 15天前

萧灵寿还在问我,「哎,麻袋里装的是什麽?」

我哪里知道是什麽。

看大小似是只大山羊,不,比山羊还要大,若不是山羊,那也许是头小牛犊。

但愿那是山羊水牛,可我没有看见它们在麻袋里顶出来的犄角。

一颗心提着,吊着,我知道若是山羊水牛就不会有这杀气腾腾的阵仗。

大抵是一宿没有睡好,额头两侧开始突突地跳,似千军万马在这两侧对峙,鼓角齐鸣,非得争一争哪一军跳得更猛烈,哪一军跳得更欢腾不可。

蓦地又被萧灵寿一捶,「哎,你怎麽了?脸白得像个死人一样!」

捶得我一激灵,猛地甩甩脑袋回过神来,没心思捶回去,下意识地就去望萧铎。

萧铎仍旧立在那里,颀长的身段似修竹一样挺拔,日光在他身上踱了一层金辉,宽松的轻袍微微翻飞。

就是这麽个人,这顶尖的皮囊之下,怎麽就有那麽一颗黑透的心肝儿呢。

我是这时候才瞧见,他的袍子看似那麽素净,可远远地望过去,银色丝线绣着的暗纹全都在日光下显了出来。

日光那麽暖和,然那张脸仍旧没什麽血色,阴冷冷的骇人。

他看起来毫不意外,似笑非笑的神色,手中的金铃铛被把玩得叮咚作响。

也不知道为什麽,这声音响得我心里莫名地发慌。

他必早就知道今日东虢虎来,这数日落在望春台的飞奴益发频繁,必有什麽重大的消息,我一心要走,以为势在必得,怎麽就没有仔细地探一探呢。

这就是他说的「我有我要会的客」。

心里咯噔一声,知道了来者不善,必与我相关。

我去望谢先生,见谢先生亦是脸色微变。

这是个变数,连谢先生也不知道。

东虢虎先是朝谢先生拱了手,「谢先生和三公主也在。」

萧灵寿冲着东虢虎笑,「东虢哥哥,你打的是什麽猎物?」

东虢虎的马在方圆寸许之地打着转儿,马蹄子踩得青石板上积水溅起了水花,哄孩子似的,「猎得一小兽,送给弃之兄把玩,三公主很快就知道啦。」

见我正趴在窗边,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忽而驱马上前几步,弯下身子逼近,手里的鞭子伸过来,扯着嘴角,「哟,王姬这是要打哪儿去啊?」

我讨厌东虢虎,上次把他脑袋砸破处结了痂,却还是不长脑子,还敢来招惹我。

我一把砸开他的鞭子,猛地扯过鲛纱帐要来挡住他的脸,「登徒子,要你管!」

可惜用力太大,一扯竟把鲛纱帐给扯了下来。

这登徒子一鞭子抽上了麻袋,抽得里头的活物发出轻微的呻吟,我侧耳仔细去辨,可惜叫声微弱,听不出到底是人,还是牛羊。

抽人的不怀好意地笑,「我还要送王姬大礼呢,难道王姬就不好奇里头是什麽?」

我惊得一头冷汗,一颗心猛地窜起,窜得高高的,又猛地跌下,跌到沟壑低谷去,窜高,跌低,再窜高,再跌低,窜高跌重无穷尽也,抓在窗沿的一双手骨节都发了白,「宜鸠!先生,是宜鸠!」

什麽山羊水牛,是宜鸠!

是大周太子,是与我失散了半年的幼弟宜鸠!

连滚带爬仓皇要下车,被坐在外头的萧灵寿挡住了去路,「什麽一九?干什麽啊稷昭昭,你踩到我脚了,啊!你踩疼我了!你哪儿来那麽大牛劲?」

我大叫着,去推萧灵寿,「萧灵寿,你让开!让开!」

越推她,她就越推我。

可外头的不等人,东虢虎笑得面色狰狞,这便坐直身子,朝着那立得似修竹一样的人道,「弃之,你要的人!」

谢先生大喝一声,「寅伯,住手!」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东虢虎已猛地提起麻袋往地上一摔。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小的麻袋一脱手便离开马背,谢先生扑过去接,可就是这电石火光间的工夫,麻袋就已经落了地。

摔得里头的人「啊」的一声惨叫,惨叫就一声,旋即化成了低低的呜咽。

这一路,不知受了多少的凌虐。

须臾,从麻袋渗出了鲜艳的骇人的血来。

我脑中轰然一响,眼泪奔涌,绝望地大叫,「啊——」

推开呆住的萧灵寿,发了疯地跳下马车,摔得膝头直不起来,一双耳朵鸣叫着听不清什麽声音,连滚带爬地奔向麻袋,「宜鸠.......宜鸠........」

手忙脚乱地去拆麻袋,绳结打那麽紧,怎麽都扯不开,拔出帝乙剑去割绳子,手忙脚乱中割破了手,一汪血流出来,却也不觉得疼。

割断麻绳,扯开麻袋,露出里面一汪血的孩童来。

不是宜鸠,又是谁呢。

小小的宜鸠不过十岁,在麻袋里也被五花大绑,小小的一个人灰头土脸的,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了,「姐.......姐姐.......」

身上打了一个寒战,眼泪唰地一下滚了下来,一颗心碎成千万块,碎成了一片齑粉,我抱着宜鸠

我抱着宜鸠,摸着他沾满血的小脸哭,「宜鸠,宜鸠.......先生!救救弟弟!救救弟弟吧!先生!」

谢先生有马车,我们带着宜鸠很快就能出山,出了山很快进郢都王城,很快就能找到医官。

谢先生跪扑下来,就要去抱起宜鸠,可被萧铎一声「谢先生」就拦了下去。

那人不急不躁地踱步走来,虽在微微笑着,可眸中神色冰冷,说出口的话亦是凉透了人心,「谢先生手里的诏令,只能带走一个人。」

这真叫人绝望啊。

一颗心堵得满满当当的,堵着,塞着,噎着,满腹的心事四下乱撞,撞得人心绪不宁,撞得人额头生痛,却寻不到一个出口。

难怪,难怪他说诏令并没有什麽用。

我抬头望萧铎,他就立在一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眸中冰冷,再没有一点儿温和,也再寻不到一丝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