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引出恶贼(1 / 1)

狸奴记 探花大人 2277 字 15天前

但愿是听错了。

你知道,这万里深山什麽都有,就是没有人,不然这数日就不会怎麽都不见人烟了。

可沿着溪流一路往下,那踩动松枝枯叶的声响总是时远时近,若有若无,若是野兽,必定早就扑上来,不然骑快马奔走,也早就该甩开了。

猛兽没什麽可怕的,猛兽来了我自有大刀开膛破肚。

山鬼精怪也没什麽可怕的,青面獠牙也好,穷凶极恶磨牙吮血也好,山鬼精怪是传说,这世上可有谁人见过山鬼精怪?有没有都不知道。

就怕是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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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人大多是魑魅魍魉,可比山鬼精怪可怖多了。

若是楚人暗中窥视,必定一路顺藤摸瓜,尾随我找到大表哥,把深入楚境万里的申人一网打尽。

这才是最

如今我和宜鸠的全部指望都系在大表哥身上,可一点儿都输不起。

关某人的大刀就在身后,沉甸甸地压着肩背,不管跟来的到底是什麽,是兽,是鬼,还是人,那便将它尽快引出来,在下山前料理掉。

小黑莲不但有力气,也有的是手段。

你瞧楚地深山里的板栗树虽不算多,但一路零星的也有不少,这时节已经熟透爆开栗蓬露出了果子。

因是野生,栗仁不算饱满,可栗蓬该有的刺却一点儿不少。胖鼓鼓的一个球裂开后张牙舞爪的全都是刺,尖锐锋利,稍不留意便要把手脚扎得鲜血淋漓。

板栗本是北地更多,尤以晋国为最,晋侯每年都要带几车进贡到镐京来。

晋侯夫人曾跟着晋侯一同进宫,宫宴后来母后宫里叙话,曾仔细讲了晋国的风土人情,听说晋国北地高山雪原连绵数百里,那里植有不见尽头的板栗林,就好似一道长城,那是晋国阻拦白狄的天然屏障。

因此我虽在镐京王城娇养长大,却知道栗蓬的妙用。

说起来,晋国先祖叔虞便是武王之子,初时受封于唐地,其子燮继位后改国号为晋,晋国尚贤丶尚法丶尚公,至大周覆亡,晋侯并无僭越,不曾称王。

只可惜距离武王时代已经过去二百七十多年,原先曾是稷氏亲密无间的宗亲,历经十二王十一代,早已过了血浓于水的时候了。

晋国如此,其馀诸侯又何尝不是。

周公兼制天下时,曾立七十一国,其中稷姓独居五十三人,至周晚期诸侯争霸,混战不休,兼并,灭国,使得天下汹汹,兵荒马乱,大周初年那五十三个稷姓诸侯,可还馀下有十?

眼睁睁地看着大周覆亡,谁还记得自己身上尚还留着稷氏的血呢。

每每想到此处,无不叫人捶胸顿足,惙怛伤悴。

我装作什麽都不曾察觉,勒住马缰大声对暮春说,「暮春,我们去捡些果子歇歇脚!」

暮春嘶叫一声,在栗树前停了下来。

翻身下马唱我大周的《皇矣》,把栗壳咬得咯嘣咯嘣响,放松暗中那双眼的警惕,果仁和栗蓬一同兜进裙袍,兜得满满的。

寻了株溪边枝繁叶茂的古树,牵马唱着歌谣去歇脚,就在往树下走的这一路,裙袍里的栗蓬不动声色地往外倒,这谷底蓬草高而茂密,栗蓬撒落其中不易瞧见,若是有人跟来,必定中招。

嘿嘿。

就着溪水吃了一把野核桃,啃了几口老火腿,吃饱喝足,摸了摸肚皮,往蒿草里一躺,「暮春,你多吃草,我醒了再赶路。」

暮春就在一旁低头吃草,打着响鼻应了,我呢,我面朝溪流,背对密林,抱着大刀,佯作睡熟。

一双耳朵竖着,耐心等鱼上钩。

山间云雾缭绕,不知名的鸟雀在叫,溪水汩汩,奔流个不停。周遭静了半晌,有什麽肉垫似在接近,惊得暮春连连后退不敢吃草,也骇得我心里慌张。

攥紧了刀柄,但若有猛兽扑上来,我必即刻抽出刀来将其开膛破肚不可。

肉垫逼近,刀柄在掌心攥出了来汗来,我敛气屏声,几乎要躺不住了,忽而那兽发出了一声近似犬吠的低嚎,狗叫完竟慌不择路,掉头就跑。

是狼!

骇得我浑身发毛,立时就惊出了一身的薄汗,一颗心狂跳不止,险些从喉腔蹦跳出来。

狼可会害怕栗蓬?

狼凶狠狡诈,贪婪残暴,岂会因了几颗小小的栗蓬就惊得落荒而逃?

绝无可能。

狼必是看见了比它更厉害丶更使它畏惧的东西。

是什麽比狼还要厉害,使狼畏惧不敢来。

也许是人,是人朝狼丢了石头,或者掷去什麽暗器。

刀柄就在手中死死攥着,攥得骨节咯吱一声响,一双桃花眸子大大睁着,不敢阖上一下,心里七上八下地蛰伏等着,是人是鬼,本王姬今天非得引出来瞧瞧不可。

那东西沉得住气,不见兔子不撒鹰,好半晌过去竟始终不曾往前来。

我佯作睡得沉了,睁眼打鼾,含含糊糊地说起了梦话,「...........大表哥..........我.........我跟你..........回.........家..........」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的工夫,果然有人失声闷叫,闷叫不过半声就戛然而止。

青天白日的,哪里有什麽山鬼精怪。

你瞧,是人!

是人踩了栗蓬!

这嗓音即便只露出半声一点儿,我也能猜出个七八分来。

这人的声音可太熟悉了。

就是这个人,始终躲在暗中窥视!

乍然坐起身来转过头去,手里的刀已半出了鞘,喝问一声,「是谁!」

刀锋闪着夺目的寒光,喝问声在青山峭壁之中回荡,可周遭群山耸立,飞鸟鸣涧,茂密的蒿草在风里左右招摇,这谷底密林之中又空无一人,连个鬼影袍角都看不见。

提溜着大刀冲出去找人,就用这大刀扒拉着蒿草,人没找到,尖叫一声,我自己也被栗蓬扎中了脚心。

爷爷的,这栗蓬扎人咋就这麽疼嘞。

薅掉栗蓬,眼见着已经把脚心扎出了血来。

忍住疼翻身上马,在山涧谷底打马疾奔,「暮春,快走!」

小黑莲再厉害,可身量不高,力道不够,再有十足的手段,遇见杀人不眨眼的强敌也是不中用的。

穿过密林,穿过蓬蒿,马蹄踏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溅起尘土,溅起大大小小的水珠,溅了我一身。

沿着溪流往下,衣袂在疾奔中翻卷,回落。

疾奔,疾奔,复又翻卷,回落,在疾奔中看见了石桥,有石桥的地方就离人烟不远了。

有意放慢脚步等着后头的人,缓缓驱马往前又走了二三里,果然有一处柴门,正袅袅冒着炊烟。

这烟火的气息可真好闻啊,我都十天半个月不曾吃过热乎饭了。

等着,今夜定要引出这个人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