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事儿就翻篇了。”顾西辞摆了摆手。

“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我没什么别的要求，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男人的眼眶又湿了。

他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顾先生……”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豪门出身的公子哥会有这样好说话的一面。

在他的刻板印象里，有钱人大多不近人情。

从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更别提什么包容和理解。

可今天这一遭，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暗自庆幸，如果今天遇到的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主，他恐怕不仅要赔得倾家荡产，还可能要吃上官司。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又转过身，面向傅清依，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傅小姐，我也要谢谢你。”他的声音里带着真挚的感激。

“要不是你有真本事，能帮小美消除那段记忆，我今天可能真的就要彻底失去她了……”

“你简直就是我们俩的再生父母。不管怎么说，我都必须好好感谢你。”

他说着，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有几张一百的，也有一些零散的二十、十块。

他数也没数，一股脑地往傅清依手里塞，“我懂这行的规矩，不能光做事不给钱。”

“虽然我也拿不出太多，但多少得意思一下……请您千万别嫌少。”

傅清依低头看了一眼那叠被攥得温热的钞票，又抬眼看了看男人那张朴实而局促的脸。

他的指尖粗糙，指甲缝里还带着一点洗不掉的油污，那是一双常年劳作的手。

这几百块钱对他来说，可能就是半个月的菜钱。

她没有接。

“不用了。”她的语气很轻，却很笃定。

“今天这事儿也是正好被我撞上了，不管也说不过去。”

“就当咱们有缘，这钱我就不收了。”

男人急了，又把钱往她手里塞，“那可不行！”

“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不能什么都不出啊！”

“好歹让我意思意思……”

“我知道你们都是有钱人，看不上我这点小钱，可这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傅清依看着他急得额头冒汗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那叠钞票里抽了一张红色的出来，将其余的推了回去。

“既然你心里过意不去，那我就收这一张，意思到了就行。”

男人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又一次涌了出来。

他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我这是什么运气啊……”

“这么莽撞地伤了人，还能遇到你们这么多善良的人……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他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面向一直站在旁边的颜如玉，又鞠了一躬。

“颜老板，也很抱歉把您的包房东西弄坏了。”

“这个钱我得出！虽然我可能赔不起那么多……”

“但如果一分钱都不出，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颜如玉靠在吧台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听完他的话，微微挑了挑眉。

她心里清楚，他砸坏的那些东西——那张镶贝母的茶几、那盏意大利进口的水晶灯、地上那块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

随便一样都抵得上他几年的工资。

真要按价索赔，把他卖了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她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这个数额我还真不太好跟你算。”

“要不这样吧？我也收你一百块，就当这事儿抵消了。”

男人连连摇头，“那怎么行！”

“我知道您这里的东西都很贵，不可能才几百块。”

“我这些年攒了几万块存款，我可以都赔给您！”

颜如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善意。

她抬手打断了他，“这样吧，钱我就不收了。”

“你要是有空，就过来我这儿帮帮忙，或者帮我介绍些客户过来，就当抵债了。”

“当然，我也不可能让你白干，工资照发。”

“如果你愿意来，我就扣你一周的工钱，当作赔偿。”

“你看这样行吗？”

男人怔怔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我最近在做销售的工作，以后跟客户谈事情，我尽量都推荐您这边。”

“下了班或者周末没事的时候，我也带小美过来帮忙。”

颜如玉点了点头。

她这儿确实常年缺人手，这两人形象不错，言行举止也得体，稍加培训就能上岗。

“行了，赶紧带你女朋友回去休息吧！”

“她现在还处于恢复期，等养好了再说。”

男人又朝众人鞠了一躬，这才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小美正百无聊赖地靠着墙发呆。

听见开门声立刻抬起头来，脸上绽开一个笑容，“聊完啦？怎么去了那么久？”

男人走过去，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语气轻快，“跟你说个好消息？我又找了个兼职。”

“以后下了班或者周末，咱们可以来这家酒吧打工。”

“老板说工资给得很高，这样咱们就能快点攒钱结婚了。”

小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惊喜地抓住他的手臂，“真的吗？”

“我们真的可以来这儿打工？听说酒吧里的小费很高的！”

“当然是真的。”男人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今天咱们运气好，遇到的都是好人。以后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那是当然！”小美挽紧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声音里满是憧憬。

“等咱们结婚了，一定回来给他们送喜糖！”

两人的说笑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空旷的地毯上，将人影拉长又揉碎。

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酒精的气味，混着一点点香水的尾调，正在缓慢地消散。

在这家酒吧里，每天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故事。

有人在这里相遇，有人在这里告别。

有人在这里欢笑，有人在这里流泪。

打架斗殴也不是什么稀罕事，闹过之后，很快就会被新的热闹覆盖，没有人会记得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