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赵氏看着姜梨，又说了一句。
她们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但她心里也清楚，姜梨承受的远超过她。
所以越是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姜梨的心情越复杂。
这是人之常情。
毕竟姜梨再厉害也是人，不是神。
神尚且做不到断绝七情六欲，更何况是姜梨。
只要这么一想，赵氏就替姜梨更心酸。
“阿梨，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咱们都一起面对。”
燕蕊走上前抱住姜梨。
姜梨小小的一个人儿背地里承受了这么多。
越接近真相，越会叫阿梨陷入痛苦之中。
因为将伤疤反复揭开，会让疤痕变的越来越深，虽然不痛，但却会时时刻刻提醒着姜梨她遭受了什么。
“我没事。”姜梨摇摇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气这么好，半空很蓝，骄阳很艳。
今日是一个好日子，让她能够还原事情的真相。
“我不止是为了我自己。”
姜梨收回视线，声音依旧。
“我只是想让与我遭遇相似的那些姑娘们增加点经验。”
“若是她们经历了与我相似的事件，我希望我的例子可以让她们站起来，最起码不必迷茫，不必被蒙在鼓里。”
女性就是要帮助女性。
只有这样，才能杜绝悲剧发生，才不会让天底下再多几个姜梨。
“阿梨，是祖母愧对你。”老夫人看了心酸，对姜梨的愧疚更重。
姜梨摇摇头，然后看向姜涛。
“真正的恶人另有其人。”
“他身边的人，都是受害者。”
“卫殊，将人带上来吧。”
姜梨声音沙哑。
随着她这句话落下，席面上的宾客们纷纷站了起来。
似乎他们也要见证一下这个时刻。
姜涛的做法，实在是叫人气愤。
这样的恶人，怎么还能逍遥在世间呢。
“世子，有人着急了。”
辛彭飞坐在位置上没动弹。
苍木一直盯着张晚音。
见她这会格外的愣神，压低声音对辛彭飞说。
其实不仅姜家受到了这两个祸害的攻击，还有东湘侯府啊。
只能说被姜涛跟张晚音盯上的人，都很倒霉，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不让恶人继续作恶，便能杜绝更多无辜的人被他们祸害。
“来了来了。”
众人看向院子门口。
卫殊去而复返，没一会就带了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后背的老太婆映入眼帘。
这婆子年纪大概五十上下，满头白发，后背佝偻的厉害，像是在后背上背了一个大包袱。
“咳咳咳。”
她走一步便要咳嗽两声，似乎身子有隐疾。
等走到赵氏跟前，赵氏一眼就认出了她。
“你终于出现了。”
“当年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她与耿玉贞接触过，打过交道。
因为印象深刻，所以只是一个身影便叫她认出了耿玉贞。
“故人，好久不见。”耿玉贞声音沙哑的厉害，说话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
赵氏惊讶：
“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为何不抬头看我？”
耿玉贞犹犹豫豫的，只回应赵氏，却不与赵氏对视。
赵氏好奇，又听耿玉贞说道。
“我怕吓到你。”
这么多年了，她自己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模样都会被吓到。
出来见人，大家都觉得她像鬼，有胆子小的，甚至被吓的一病不起。
渐渐地，她便搬到深山里藏了起来。
为了不泄露踪迹，她每天就吃一顿饭，饿了就喝水，不随便出去。
她等啊等，还以为这辈子都要窝在深山里了，没想到却等来了好消息。
知道姜涛接连吃亏，她也曾想过主动现身，但她到底是害怕了。
当年张晚音的追杀，让她不仅毁了容貌，还变成了残废。
更重要的是，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呜呜呜。”
想起自己年幼的孙女，耿玉贞细细的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像午夜蹲在窗户边喃喃的野鬼，令人听了，毛骨悚然，不敢多瞧一眼。
“总得让大家看看你是什么样子，确认一下身份。”
耿玉贞当年在建康城小有名气。
不仅给胡氏接生过，还给几户高门显贵的夫人接生。
只要她抬起头，便能叫那几个夫人认出她。
“你，你是耿婆婆。”
除了赵氏，第一个认出耿玉贞的就是严雪翎。
严雪翎当初生产，接生也是找的耿玉贞。
刚刚她听着耿玉贞的声音熟悉，却没敢认。
这会听的多了，便能肯定了。
“是我，严夫人，好久不见了。”
耿玉贞这才抬头。
只见她的脸上全都是纵横交错的疤痕。
有些疤痕深可见骨，好似要把她的脸划开一分为二。
除了疤痕，她的眼睛也瞎了一只，只剩下一只独眼了。
这幅模样要是大半夜的被人撞见，指不定能吓死人。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严雪翎被吓了一跳。
但耿玉贞是人不是鬼，她没太害怕。
只是看见耿玉贞的脸，她很意外。
“我当初被人追杀掉进了湍急的河里，被鱼啄伤了脸，被河水冲走时，河底的礁石让我伤上加伤。”
耿玉贞说话的时候又在咳嗽。
她咳的撕心裂肺，却能叫人听到她在说什么。
“追杀。”严雪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姜涛。
耿玉贞笑了笑。
笑的像是一只蹲在枯树上的乌鸦。
“是啊，追杀，那两个人要灭我的口，因为我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姜鸢是你接生的么。”冷慧秋问。
耿玉贞点点头：“是我接生的，但她不是在建康城出生的。”
“她生下来没两天便被姜涛抱回了建康城，因为姜涛的正妻即将临盆。”
“姜鸢生下来后，姜涛又将我送去了姜家，给她的妻子接生。”
“他吩咐我，在孩子生下后便将那孩子掐死，然后叫姜鸢顶替她成为胡夫人的孩子。”
耿玉贞一字一句的。
姜涛矢口否认。
“你撒谎，你一定是被人收买了。”
“你与赵氏的口径一致，谁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串通好的。”
“别急，我既然敢出来作证，便有证据。”
姜涛话里的威胁耿玉贞一点都不在意。
她是将死之人。
死之前只要能报仇雪恨，让她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觉得值得。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作案，我有个姐妹，先前也帮胡夫人接生过，姜涛也交代了她做同样的事情，用一个孩子掉包了胡夫人亲生的。”
她说话的时候看向简泓逸。
“你就是胡夫人生下的那个孩子吧。”
“我的姐妹说，你刚生下来便十分漂亮，漂亮的像是个女娃娃，只可惜，被她偷偷运出了姜家，交给了另一个女人。”
“姜涛将泓逸与谁掉包了。”沈老夫人怒敲拐杖。
耿玉贞说：
“姜家的二公子，姜誉。”
也就是说，简泓逸才是真正的姜誉。
是姜梨的嫡亲哥哥。
此言一出，震惊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