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灵调局的外勤队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周,眼窝深陷,显然好几天没睡好。
他把一叠资料递给卢小欣,语速很快:“副本入口就在下面那座地下商城,六层全是连通商铺,前年翻修过,平时人流量很大。万幸的是副本生成的时间是半夜,商场早就关门了,没有普通人在里面。长白带六个人进去之后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我们试过用强制脱离道具进去捞人,道具刚激活就被副本规则弹了出来,根本进不去。”
“副本里有什么?”卢小欣接过图纸翻了翻,建筑图纸上标注了每层的商铺分布、消防通道、设备机房,最底层是停车场和空调机房。
“不知道,”周队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远程扫描只能测到怨气浓度远超常规B级副本,不排除有A级厉鬼存在。但副本边界是封闭的,所有探测信号都被弹回来,里面的情况完全无法得知。省一队进去之前发过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阴巡开始’。”
“阴巡?”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之后通讯就断了,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
卢小欣把图纸递给顾言舟,回头朝身后五个人扬了扬下巴。“情况你们都听到了,里面有什么、规则是什么、BOSS是谁,一概不知。进去之后第一优先级是找到省一队,第二优先级是摸清副本规则,第三才是通关,保持队形,所有人听我指挥。”
陈小风把冰霜之盾往手臂上一套,盾面上的凝霜在雾气里泛着幽蓝的光:“也就是说进去之后完全要靠自己摸索了。行,反正咱们也不是第一次两眼一抹黑进副本了。”
“这次不一样,”卢小语已经把灵纹刻刀从腰间皮套里抽出来,手里还攥着好几块提前刻好的净化灵纹木板,“之前咱们进副本至少知道里面是什么场景,这次连阴巡是什么都不知道。”
顾言舟已经把建筑图纸铺在腿上,做好了随时记录的准备。
骆天套上灵纹臂甲,握了握拳试了试松紧。
卢小文踩着疾行靴原地蹦了好几下,霜刃在雾气里划出好几道白线,嘴里嘟囔着“阴巡,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
六人穿过警戒线,走进商场,门缝里往外渗着灰白色的怨气,冷得像冰窖。
卢小欣第一个跨进去的瞬间,整座地下商城的灯光同时熄灭。
光被抽走了,黑暗浓得像实体,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卢小欣放出几只灯笼鬼,幽幽的绿光把整条长廊照得像停尸房。
所有人进来之后,身后入口的卷帘门轰然落下,掉落的声响在长廊里回荡了好几个来回。
光屏弹出了系统提示。
卢小欣看了一眼:【子夜阴巡副本已激活。当前副本可容纳人数已满。】只有这两行字。
没有规则说明,没有通关条件。
“人数已满,前面那六个人应该还活着,副本把他们也算作在场玩家,所以我们进来之后正好满员。”顾言舟已经把建筑图纸上的每一层结构和他刚观察到的实际地形对应起来,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着简易路线图,“按照地形来说我们应该出现在一楼,但很明显我们现在在六楼,得往下探索了。”
“先别急着往下,”卢小语蹲在长廊入口的墙边,手里握着灵纹刻刀,在墙面上快速刻下一道极细的金色灵纹。
灵纹落成之后微微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只在逆光时能看到一点极淡的痕迹。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好一会儿,说:“怨气从最底层往地面蔓延,这说明怨气源头在底下,但上层也有怨气,应该是厉鬼游荡过的痕迹,长白队如果是在底下失联,他们大概率是一路往下逃,被什么东西逼到了死角。”
“那就往下走,”卢小欣抬手把影鬼从出战槽里召出来,黑雾无声地裹住所有人的身形。
“保持队形,小风,骆天左右侧翼,小文最后,小语,顾言舟中间,注意长廊两侧的镜面反光,所有玻璃橱窗、地砖反光、甚至应急灯的灯罩,都不要直视,不知道什么会触发厉鬼之前,先管好自己的眼睛。”
商铺的卷帘门半开着,橱窗里模特身上还挂着当季的衣服,收银台上的招财猫举着一只手,脸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潮湿水泥的气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寒意,从四面八方,从镜子、玻璃、地砖的反光里,从眼角余光扫过的黑暗角落。
陈小风举起冰霜之盾走在最前面,盾面上的凝霜在应急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长白是谁来着?之前看排行榜的时候好像听过。”
“华中区第一名,S级冰系天赋,擅长极寒环境副本,APP上他的公开战绩里有一次单人S通关,一次带队B级首通。如果他还活着,那就是个很重要的情报来源,”卢小欣说。
“那就先找到他,”陈小风把盾往前推了几寸,踏上通往地下二层的消防楼梯。
顾言舟已经拿着鹰眼望远镜在青惨色的灯光里扫了一圈。
灯光不规律地明暗闪烁,照在人身上没有影子,脚下的影子时淡时无,像是被地底什么东西慢慢吸走。
他压低声音:“墙面上有冰霜残留,像是自然冰晶,应该是长白的冰系天赋留下的痕迹,他还活着,至少几个小时前还在用天赋战斗。”
“冰霜残留的方向?”
“往下,往地下四层去了,楼梯间里有拖拽的痕迹,不止一个人,他们应该是边打边撤,有人受伤被拖着走。”
“那就往下,”卢小欣率先踏上消防楼梯。
影鬼的黑雾从她脚边无声地往下蔓延,提前探清每一层楼梯间的怨气分布。
越往下走,空气里那股味道越杂,一股潮湿木头的腐腥气混着纸钱燃尽的淡灰味,偶尔还能闻到一缕极淡的土腥,像是刚下过雨的坟地。
陈小风皱了皱鼻子,把冰霜之盾往前推了好几寸,盾面上的凝霜在青惨色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