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九身形高大,穿上小兵甲胄军衣略显局促,尤其甲胄下摆才及小腹那处。幸好天色昏暗,旁人自是难以察觉,他可随意进入营地。
有意沿着最外侧营帐四下游走,终是在山壁西面不远处见到一营帐之前站有四名侍卫,且在四下尚有二三十人不住巡夜。
其中一队正见天九,一人轻叱一声:“你这厮怎地擅自到了此处?速速离去!”
天九撇嘴一笑转身便走,却听身后有人道:“慢着!你面生的紧……”转头对其余人道:“你等可曾见过这厮?”
其余人均摇头,一人道:“这厮军衣怎地如此短小?莫不是奸细?”
天九心道不妙,只得佯装顺从,胡乱讲道:“误会误会!”边讲边向几人行来,行至一处营帐之后哎呦一声扑面而倒,似是被乱石绊倒一般,头上帽盔叮的一声撞在尖石之上爆出一团火花,而后手脚颤动不已。
对面巡夜领头之人撇撇嘴道:“你等可见过如此笨拙奸细?被咱们一吓便慌慌张张磕死在此,当真可笑至极!过去瞧瞧!”说罢领一队人马走到营帐之后。
天九又岂能如此轻易扑倒而亡?待这一队人到了近前身子陡然弹起,长剑横起啪啪啪数声爆响,接连拍中六人脖颈,六人一声不吭同刻抢倒在地。
天九趁旁人并未发觉,悄然潜到主将营帐之后一剑劈开闪身而入,只见帐内床榻之上有一醉汉正呼呼大睡,欺身近前点住穴道,而后一把拽起夹在腋下,一个纵身飞出营帐,几个起落便已飞奔出百余丈。
营中侍卫只恍似见到一道残影没入远处夜色之中,不禁愣在那处,一人打个哈欠说道:“莫不是我眼花了,我怎地见到一道影子飞到那处去了?”
“你也见到了?”
“是也不是?”
“我好似也见到一个鬼影子,还以为是仙剑门弟子孤魂野鬼四处游荡,便未敢开口……”
“鬼影子?咱们军营之中阳气如此茂盛,连个母蚊子都未曾见到,哪个野鬼敢近前?我倒是盼着夜里女鬼上身消消火气,这几十日未碰女人,鸟儿都无精打采,怕是要废了。”
“嘘!莫要将军听到了,当心军法处置!”
“咦,怎地未听到将军鼾声?方才还如雷贯耳,怎地突地毫无动静,你去瞧瞧。”
“你为何不去?”
“一同去便是!”
其余两个护卫走到近前道:“咕噜噜讲些什么?如此聒噪,吵醒将军岂有好果子吃?”
“你们且来听听,帐中毫无动静,我二人正蹊跷,不如进去瞧瞧。”
四个侍卫终是壮起胆子掀开门帘向里一瞧,只见床榻空无一人,且营帐有一极长割口,阵阵冷风将帐内火炉吹得呼呼作响,不由同声胡乱叫道:“将军不见了!”
不一刻一人银甲将军飞奔而来,喝问道:“出了何事?”
四名侍卫莫敢抬头,一人喏喏道:“启禀陈将军……朱将军似是别人掳走……”
陈将军一脸美髯,闻听此言怒目骂道:“军营之中戒备森严,更在你四人眼皮子底下,竟将一个大活人看丢?简直岂有此理!”
“陈将军!”一小兵飞奔而来,半跪拱手道。
“他奶奶的,有屁快放!”
“将军,那处尚有一队巡夜被人打晕……”
“巡夜一队足有六人,你等可曾听到打斗或是他们呼叫之声?”小兵均不敢言,只是一脸木讷摇摇头。
陈将军一脚将身边侍卫蹬出两丈,喝道:“还不随我去寻朱将军!”
天九转拣难行山路而行,闻听身后人喊马鸣,心道军营之中已然发觉前来追讨,脚下更是加紧,猛然提气几个疾纵便翻过一道山岗。
又以绳镖挂在一棵矮松粗枝,自一处山崖悠荡而下,落在一处山台之上。山台其上乃是凸岩,自上而下目不可及。
醉汉仍是酣睡,天九自一处荫蔽之角掬了一捧雪塞到其脖颈之中。
醉汉嗬嗬哼叫,终是豁然睁眼,茫然道:“好大的雪!”
天九冷冷一笑:“将军,敢问尊姓大名?”
醉汉悚然大惊,突地出了一身急汗,一身酒气霎时便被冷风吹散了,眼珠一转吞吞吐吐道:“好汉!你如何能将我老朱带到……带到……此处?”
“能将你自军营掳走,且放到山崖之下,在下的确有些手段。看来朱将军乃是聪明之人,一见之下便已明了自己处境。”
“敢问好汉,可是仙剑门下?”
“阶下之囚还要问话?可笑!”
“老朱不敢!不敢!好汉捉我,无非是要我退兵,令仙剑门弟子出逃。不过军令如山,便是我肯,我帐下两千兵士也定然不肯。还请好汉通融,我朱烔委实难以从命。”
“你不怕死?”
“好汉,好汉!我自是怕死,不过此事便是将我杀了也毫无用处,我手下尚有四名副将,各个骁勇善战,谁人也可替我老朱带兵,还请好汉明察。”
天九心知此事不假,摆摆手问道:“好了!我来问你,许啸森可是主帅?”
“正是!近些日子擢升征北大将军,官居正二品,是当真圣上眼前红人。”
“此次到昆仑而行,是为征讨昆仑仙剑门而来?”
“倒也不全是,此番我等受了圣上之命,是要将昆仑山千里腹地及沿路江河纳入我中原管辖,在此设第十六路,正是中原开疆拓土之伟业。
仙剑门正处咽喉要道,可南北呼应管辖,许将军是要宫承影让出门派之地,并将弟子划入征北军中。谁知这厮不识好歹、据险而守,誓不交出地盘与弟子,我军这才围困仙剑门。”
天九冷冷一笑;“你军此行带了多少粮草?”
朱烔沉了沉才道:“可供八千军四月所用。”
“自出中原京城,过了多少日子?”
“已然近九十日。”
“还余一个月粮草可用,还要将仙剑门数千弟子收为麾下,便不怕粮草不济,又如何在此设制管辖?岂不是笑话?”
“这……”
“宫掌门深谋远虑,自然也可算到此间,你等若想要在此地长居,势必要征用仙剑门之地,更是要征用其粮草,至于如何招安,招多少人,是要看余下多少粮草。
若是实在不够,势必要将仙剑门弟子当了羔羊为粮,试问宫掌门又岂能轻易答应?眼睁睁见自家弟子被你等蒸了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