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花开(1 / 1)

五月的最后一周,校园里的栀子花开了。

白色的花瓣在绿叶间探头探脑,像一群害羞的少女,藏在浓密的叶丛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教室,甜得发腻,像是有人在空气里泼了一罐蜂蜜。

可谁都没有心思去摘一朵。

因为他们的实习老师,颜煦和苏清奕,要离开了。

周一上午第一课,预备铃响过,颜煦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

他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语文课本和教案,脚步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

他把书放在讲台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五十五张脸,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教室里异常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翻书,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很轻。

后墙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清晰得像敲在心上。

“同学们——”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今天是我的最后一节课。”

没有人说话。

五十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有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后天我就回师大了。”颜煦笑了笑,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这两个多月,谢谢大家的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从第一排移到最后一排,像是在把每一个人的脸都记下来:“谢谢你们。”

“颜老师——”前排有人喊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轻轻的哽咽。

颜煦摆摆手,翻开课本。

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瞬:“好了,上课。今天我们讲最后一篇课文。”

那节课,没有人走神。

连平时最爱说话的唐霁和苏磊,都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节课。

唐霁没有扭头找凌初阳聊天,也没有在桌子底下踢许仁明的凳子。

他的课本摊在桌上,眼睛一直看着讲台,偶尔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

许仁明也没有推他那副小黑框眼镜,没有发出“嗡声嗡气”的提问声。

他的背挺得直直的,手里的笔在纸上不停地移动,比任何一节课都认真。

凌初阳坐在靠墙的位置,目光落在讲台上,偶尔会偏一下头,视线越过颜煦身后的黑板,落在窗外那棵栀子花树上。

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是也在听这一节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颜煦合上课本,声音轻轻说:“下课。”

他拿起教案,转身要走。

“颜老师!”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声音整齐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您辛苦了!谢谢您!”

颜煦背对着他们,在讲台上站了几秒。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他抬手揉了揉眼睛。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教室里的安静,一直持续到颜煦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外,才被一声叹息打破。

王昕伊坐在座位上,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还记得颜老师第一次来的时候吗?”

她转头看向何诗菱和耿欣雨,声音轻轻的:“那时候他穿了一件白衬衫,站在讲台上,半天没说话。”

何诗菱没有转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栀子花树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想起两个月前。

颜煦第一次推开教室的门,站在讲台上,手里夹着一本翻旧了的语文书,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然后说:“大家好,我姓颜,是你们这学期的实习语文老师。”

那时候他的声音比现在高一些,带着一点紧张,又努力装作不紧张的样子。

第一次上课,他讲的是《蜀道难》,板书写了整整一黑板的赏析思路。

最后剩了两分钟没有讲完,他站在讲台上,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了大家一眼,笑了:“时间过得好快。”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时间真的会过得这么快。

耿欣雨依墙而坐,手里还握着笔,可笔尖已经很久没有移动了。

她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想起颜煦每次路过她座位时,都会停下来,低头看一眼她正在读的书,偶尔会问一句:“在看什么?”

她答:“席慕容。”

他就点点头,说:“她的散文写得真好,有空可以多读读。”

他还给她推荐过一本散文集,说他读大学的时候很喜欢。

后来她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找到了那本书,借了三个星期,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窗外的栀子花香又飘了进来,甜得让人鼻子发酸。

王昕伊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颜老师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很凶呢。

因为他看起来好严肃,走路的时候都不笑。后来发现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人帅,脾气好……”

王晓晓接话:“而且他从来不骂人。我上节课把‘尴尬’的‘尴’写错了,他也没说什么,就在黑板上写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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