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低等动物有一个本质的区别,就是人有梦想,同时,人也对一些尘世间的邪恶抱着一定的幻想。
良久,云霓才带着一丝固执与侥幸,低声问道:“王义,你当初只是凭借直觉和疑点,怀疑我叔叔有问题。你难道就不怕你的感觉出现偏差,万一……万一真的是你判断错了吗?”
王义推开车门,缓步下车,立在清晨微凉的晚风之中。
他抬眸望向东方天际,那一轮红日正缓缓蓄力、喷薄欲出,破晓霞光染红半边天际,温柔却极具力量。
他语气平静淡然,字字笃定,掷地有声:“光阴会流走最美好的年华,但时间,永远会沉淀一切、证明一切罪恶。”
稍稍停顿,他再度开口,给了她最直白的答案:“你若是想要最终的真相,不必纠结于我的判断,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问你父亲。他知晓所有始末,掌握所有证据。”
说完,不等云霓再争辩、再纠结,王义轻轻抬手,直接挂断了手机。
亲情是最后的软肋,也是最好的伪装。
他明白,有些人心中的阴霾与执念,终究需要自己亲手拨开,别人说再多,也是于事无补。
王义随手将手机揣回兜里,抬眸静静望向东方蓬勃升起的旭日。
与此截然相反的是,远在云家宅邸的卧室之中,云霓指尖依旧死死攥着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她却迟迟没有松手。
无数细碎的回忆如同潮水般翻涌而上,死死困住了她的思绪,让她根本无法坦然接受现实。
云霓的母亲走得早,在她尚且懵懂的年岁便撒手人寰。父亲云景龙终日为事业奔波,早出晚归,常年无暇顾及家中琐事。她的整个童年与少年时代,大半的温暖与陪伴,从来都不是来自父亲,而是来自云景明。
可以说,是这位亲叔叔,拼凑起了她年少时光里所有的温情与安稳。
她清晰记得七岁那年的深夜,寒意刺骨,大雪纷飞,她突发急性高烧,体温飙升到三十九度八,浑身滚烫,意识昏沉,浑身难受得瑟瑟发抖。彼时深夜街边出租车绝迹,救护车因雪天路滑,一时难以到达。
是云景明,二话不说背起昏昏沉沉的她,裹紧厚厚的棉袄,孤身一头扎进漆黑的寒夜里。
硬生生凭着双脚,将她背到三公里外的市中心医院急诊部。
直到将她稳稳交到医生手中,才彻底脱力,双腿一软瘫坐在急诊科办公室,累到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她更记得自己年少调皮顽劣,性子桀骜不安分,小学时候和男同学争执打闹,失手抓花了对方的脸,伤势不轻。对方家长怒气冲天,堵在学校不肯罢休,言辞激烈,执意要追责到底,不肯半分谅解。
又是云景明匆匆赶来,放低姿态,对着盛怒的家长百般致歉、反复安抚,甚至跪下,才渐渐平息了对方的怒火,替她扛下了所有风雨与责难。
从小到大,无论她闯祸、生病、委屈、难过,永远都是云景明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包容她、迁就她。
这般待她视如己出、倾尽温柔的叔叔,怎么可能藏着蛇蝎心肠,处心积虑要取她性命,一次次将她推入绝境?
过往的温暖历历在目,真实得滚烫灼人,可自从她认识王义之后,王义从未让她失望,两相撕扯,几乎要将她的心神彻底撕裂。
理智在不断提醒她真相的残酷,可心底的亲情与执念,却拼命抗拒着这个冰冷的事实。
最终,云霓拿起了手机,寻求真正的真相。
只是她刚刚拨通手机,门外便响起了熟悉的手机铃声。
她打开卧室门,果然看到了眼眸里带着明显疲惫而痛心的父亲云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