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没去看早餐，也没有去碰江映月递给她的咖啡。

她甚至没再看江映月一眼，就跟这个刚跟她同床，此刻又为她煮咖啡的人，和眼前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没半毛钱关系。她彻底成了个背景板。

林晚绕过冰冷的大理石岛台，一步步走到了顾清寒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顾清寒比她高出许多，此刻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金丝眼镜后的那双丹凤眼，积蓄着一夜未眠的怒火与冰霜。那是一种她惯用的、用以震慑所有人的压迫态势。

但林晚没有退。

她只是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冰山总裁。

她看到顾清寒因为她的主动靠近，呼吸有了一个极细微的停顿，那双冷漠的眼睛里，清晰映出了她小小的、却毫不退缩的身影。

顾清寒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她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冰冷的音节：“呵。”

她下意识想向后退一步，拉开这个让她不适的距离，找回自己熟悉的、可以掌控一切的安全范围。可是，冰凉坚硬的岛台边缘，抵住了她的后腰，让她退无可退。

她被困住了。

在这间不属于她的房子里，被穿着另一个女人衣服的林晚，困在了原地。

这种失控感，让顾清寒心底的烦躁愈演愈烈。她又看向林晚身上那件碍眼的灰色T恤，宽大，松垮，上面还有睡觉压出的褶皱，领口都因为洗过多次而有些变形。

这一切，都刺痛了顾清寒的眼睛。

“把衣服换了。”

她开口，是她一贯冰冷的命令口吻。这五个字，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没有让里面的滔天怒意泄露出来。

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

这是挑衅，是示威，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印记。

林晚听见了。

她非但没有被这句命令吓退，反倒觉得有些好笑。她那双亮晶晶的杏眼弯了弯，整个人又向前凑了半步。

这一下，是真的毫无距离。

林晚的鼻尖，快要碰到顾清寒那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领口。

顾清寒的身体一下就僵硬了。她能闻到，从林晚身上传来的一股混杂着沐浴后的柑橘清香、属于江映月的消毒皂角味，与她自己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水味完全不同的、属于夜晚和睡眠的温热柔软气息。

这气息，不讲道理地将她包裹。

林晚没去看顾清寒那张快要结冰的脸，她的眼睛向上移，越过对方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最后停在了右眼角下方。

那里有颗极淡的泪痣。

是这张冰雕面孔上唯一的瑕疵，唯一的烟火气，也是她冰封情感的唯一出口。

林晚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那颗痣。

“不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点任性，每个字都挠在人心上。

“这件衣服挺好闻的。”她补充道，语气天真又无辜，“有洗衣液的味道，晒过太阳的味道。很干净。”

干净。

这两个字，直接抽在了顾清寒的脸上。

是啊，干净。不像她，浑身都沾满了商业谈判的烟酒气，沾满了资本世界的铜臭味，沾满了属于顾清寒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一切沉重与冰冷。

顾清寒的呼吸彻底乱了。

就在她的大脑因为林晚这番话而陷入一片空白时，林晚动了。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很白皙、很柔软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在顾清寒那双写满震惊的丹凤眼注视下，林晚的指腹，带着试探的温度，轻轻按在了她右眼角下的那颗泪痣上。

顾清寒感觉被电了一下。

从那一点皮肤开始，酥麻的战栗传遍全身。她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那片被触碰的地方，滚烫得吓人。

她常年冰封的面具，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无法修复的缝隙。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没有人，从来没有人在没有她允许的情况下，敢这样靠近她。

更没有人，敢这样……触碰她。

“林晚！”

顾清寒的理智在彻底崩盘前，发出了最后的警报。她一把抓住林晚那只还在作乱的手，手腕被她捏得生疼。

她的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和愤怒，变得有些尖锐和发抖，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你清楚你在干什么吗？！”

她厉声质问，想用这种方式夺回一点点主动权。

可是被她抓住手腕的林晚，却一点害怕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挣扎。

她的手腕很细，被顾清寒的大手完全包裹住，那力道大得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林晚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然后抬起眼，再次对上顾清寒那双已经燃起火焰的眼睛。

她的手，在顾清寒的钳制下非但没有抽离，反而以一种极其灵巧的姿态，反手勾住了顾清寒用力到指节泛白的手指。

然后用指尖，在对方因为紧张而布满薄汗的掌心，轻轻慢悠悠地，挠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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