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被林晚好不容易抚平的温情,瞬间被这一声暴力撕碎。
秦瑶靠在林晚肩上的身体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烦躁,以及被命运扼住后颈的无力感。
这个安全屋,就没一刻是安生的。
“我去看看。”林晚扶着秦瑶站直,转身就往外走。
秦瑶没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那双刚哭过的狐狸眼,此刻冷得吓人。
苏小小的房门没关,虚掩着。
林晚一把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
画架倒在地上,上面一幅画了一半的林晚肖像,被画刀划得面目全非。颜料管被踩爆,红的、黄的、蓝的,在地毯上拖出长长的痕迹,那场面,跟凶案现场没两样。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刺鼻气味,浓烈得呛人。
而苏小小,就坐在这片狼藉的正中央。
她穿着一身白色棉布睡裙,背对着门口,坐在被颜料污染的地毯上。她的肩膀很瘦,背脊挺得笔直,乌黑的妹妹头披散下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种诡异的安静。
“小小?”林晚试探的叫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脚下的地毯黏腻又潮湿。
秦瑶跟在她身后,眉头紧皱,眼神里全是戒备。她环视着这个被砸的乱七八糟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在苏小小身上,全是审视。
听到林晚的声音,苏小小的背影动了一下。
她缓缓的,转过头来。
林晚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那不是她熟悉的苏小小。
没有湿漉漉的小鹿眼,没有甜甜的梨涡,也没有天真无辜的依赖。
苏小小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泪痕。她的表情平静,平静得吓人。那双总是水汽蒙蒙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吓人,里面没半点委屈,全是冷冰冰的攻击性。
她的双手沾满了鲜红的颜料。
“姐姐。”她开口,声音不再是软糯的,带着撒娇的尾音。那是一种很低、很平的声线,在沉闷的空气里振动。
“你来了。”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她早就知道林晚一定会来。
林晚看着她手上的红色,又看了看地上那支被挤爆的深红色颜料管,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血。
“你这是在干什么?”林晚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想去拉她的手,“地上凉,快起来。”
秦瑶站在几步开外,冷冷的开口:“我看她是疯了。”
苏小小压根没理秦瑶,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林晚。
就在林晚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
苏小小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
林晚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根本不像她这么瘦的人能有的劲儿,她整个人重心不稳,被狠狠向下一拽!
“啊!”林晚低呼一声,直接被苏小小拽倒在地,摔坐在那片黏腻的颜料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苏小小整个人就压了上来。
她跨坐在林晚的身上,用膝盖压住林晚挣扎的腿。那双沾满了红色颜料的手,直接一左一右,死死的按在了林晚睡衣的领口上!
冰凉、湿滑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印在林晚的皮肤上。
“你干什么!”秦瑶一看这情况,立马就要冲上来。
“别过来!”苏小小头也没回,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这是我和姐姐之间的事!”
她按着林晚,力道大得惊人。林晚第一次发现,这个才十九岁的女孩子,身体里竟然藏着这么一股子蛮横的力量。她被死死的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姐姐,”苏小小低下头,凑到林晚耳边,乌黑的发丝垂落,蹭着林晚的脸颊。她的呼吸很热,带着棒棒糖残留的甜味,说出来的话,却让林晚背脊发凉。
“我看了。”
“那个法医姐姐,用牙齿在你身上留下痕迹。”
“秦瑶姐姐,用眼泪和争吵,让你抱住了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
“是不是只有用这种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法,你才会多看我一眼?”
林晚被她爆发出的疯劲镇住了。她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甜甜叫着“姐姐”的女孩。
她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人照顾的小妹妹。她一直用天真和软萌伪装自己,潜伏在暗处,就等着机会,给猎物致命一击。
“小小,你冷静点。”林晚声音有些发干的劝她,“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好好说?”苏小小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我一直在好好说啊。我每天都跟姐姐说早安晚安,我给姐姐画画,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想你。”
“可是姐姐,你看不到我。”
她的手指,用力收紧,将那鲜红的颜料,碾进了林晚睡衣的布料纤维里。
“你的眼睛里,是那位顾总的冰山,是江法医的解剖刀,是秦瑶影后的红毯……”她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全是疯狂和不被理解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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