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满桂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他身上的甲胄哗哗作响。
“这帮生儿子没屁眼的畜生,当真是要绝了我们这数万大军的生路,老子要生吞了他们。”
袁崇焕也是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毕露,死死地攥着剑柄。
孙传庭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继续汇报道。
“不仅如此,臣在排查通州城外的一处废弃村落时,还发现了一桩惨案。”
“当地有三名村民,还有一名守夜的更夫,在昨夜被人残忍杀害了。”
“他们的尸体被草草掩埋在水井旁的林子里,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和刀伤,血迹还未干透。”
“臣多方打探,有附近躲藏的百姓说,昨夜曾看到这几人往水井的方向去,似乎是发现了有人在井口鬼鬼祟祟。”
“结果,今天一早,这几人就失踪了,接着就在水井里发现了死畜,显然是被杀人灭口了。”
朱敛冷笑了一声,那笑容中不带一丝温度,反而充满了刺骨的寒意。
“好一个杀人灭口,好一个有备而来。”
朱敛死死捏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几乎要渗出鲜血来。
“他们这是不想让朕活,也不想让这二十万在辽东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军回京啊。”
“温体仁,周延儒,闵洪学……”
朱敛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狱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怨念与杀意。
“朕在辽东九死一生,击退了阿济格,逼得皇太极自刎,保住了他大明的江山社稷。”
“他们却在后方,用这种下作、肮脏的手段,想要朕的命,想要大明精锐的命。”
“这大明的天下,究竟是朕的,还是他们这帮卖国求荣的国贼的。”
大帐内的将领们纷纷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感受到皇帝身上那股滔天的怒火和杀意,那是足以将整个大明官场彻底燃尽的怒火。
“孙传庭。”
朱敛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股冷静却让人感到更加畏惧。
“臣在。”
“传朕的旨意,那十七口发现死畜的水井,立刻用巨石和泥土彻底填死,绝不能再用。”
“在井口立碑,标明此水有毒,敢私自开掘者,以谋反罪论处。”
“另外,在距离运河较远、地势较高的地方重新勘测,让没病的士兵重新打出深井取水。”
“新井打好之前,所有的水,必须从运河上游专人把守处运送,任何人不得私自取水。”
“臣领旨,定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
孙传庭重重叩头,语气中满是坚决。
“去,把卢象升给朕叫进来。”
朱敛无力地挥了挥手,靠回了软枕上。
孙传庭起身后退,不多时,卢象升快步走入大帐,甲胄上的血迹还未干透,显然是刚从外面排查归来。
“臣卢象升,参见万岁爷。”
卢象升躬身行礼,英挺的脸上满是肃穆。
朱敛看着卢象升,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卢象升,朕有一件关乎大明社稷存亡的重任,要交给你去办。”
卢象升神色一肃,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请万岁爷示下,臣万死不辞,定不负皇恩。”
朱敛打量着他,沉声说道。
“你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前往运河南岸那五千人马的营地。”
卢象升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抬起头,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朱敛继续说道。
“那五千兄弟,没有饮用北岸的水,身体无恙,是朕手里唯一能动的生力军,也是我大明最后的火种。”
“你拿着朕的调兵金牌,立刻接管这五千人马,由你亲自统帅。”
“今夜,你带兵连夜奔袭,给朕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北京城。”
听到“连夜奔袭北京城”这几个字,卢象升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万岁爷,您的意思是,京城要变天了。”
朱敛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嘲讽。
“通州距离京城不过数十里,这里发生疫病的消息,恐怕早就通过那些国贼的眼线传回去了。”
“京城里那些国贼,既然敢在通州下毒,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们现在,恐怕正在京城里弹冠相庆,甚至可能已经开始串联,准备在京城制造恐慌,逼迫朝廷大乱,甚至逼朕退位。”
“王承恩虽然忠心,但他手里没有兵权,曹化淳虽然掌管东厂,但内操军人数有限,且成分复杂,难以信任。”
“朕担心,一旦京城生变,他们根本压不住场面,甚至连紫禁城都守不住。”
朱敛的眼神中闪烁着睿智而冷酷的光芒,那是历经两世才磨砺出来的帝王心术。
“所以,你必须带兵回去,接管整个北京城的城防,绝不能让京城乱起来。”
“从你入城的那一刻起,九门防务、巡捕营、五城兵马司,全部归你节制,若有不服调遣者,格杀勿论。”
卢象升听得心惊肉跳,但他知道,皇帝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一旦京城生变,大明就真的完了。
“臣领旨。”
卢象升的声音坚定无比,在大帐内回荡。
“臣定当誓死守住京城,绝不让奸人得逞,若失京城,臣提头来见。”
朱敛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灿灿的虎符和一面代表着天子如朕亲临的金牌,递到卢象升面前。
“记住,你回去之后,要暗中行事,先控制住城防要道,封锁消息,只许进,不许出。”
“温体仁、周延儒那些人,若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若有异动,直接派兵包围其府邸,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朕,随后就到,到时候,朕要亲自送他们上路。”
朱敛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与杀伐之意。
卢象升双手接过虎符和金牌,重重地叩了三个头,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臣,定不负万岁重托,誓死报国。”
说完,他站起身,按着佩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着卢象升离去的背影,朱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身上的疲惫排山倒海般涌来。
有卢象升和那五千精兵在,京城的局势,至少能稳住大半,不至于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