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朱敛便跟云舒雁继续整理那些资料。
直到夜深,都没有弄完。
朱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手中的朱笔缓缓放下。
一旁的云舒雁见状,急忙端起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轻手轻脚地递了过去。
“陛下,歇息一会儿吧,这教材的编写急不得。”
云舒雁的声音温柔如水,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
朱敛接过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面前那叠厚厚的宣纸上。
这些宣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拼音、基础算术符号,以及最简单的物理常识。
“不急不行啊,大明的底子太薄了,不把这些基础的东西整理出来,那些孩子根本看不懂科学院的学问。”
朱敛叹了口气,指着纸上的一行字说道。
云舒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上面写着“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这行字。
“陛下,臣女虽然读过一些书,但看着这些全新的词汇,依旧觉得有些晦涩。”
云舒雁微微蹙起秀眉,有些迟疑地说道。
“所以朕才要和你想办法,把这些道理用最通俗的白话写出来,让复社的学子们好去教。”
朱敛拉过一张新的宣纸,提起笔,开始在上面画起图来。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水车,又在旁边画了一个从高处落下的水滴。
“比如这重力,我们可以用‘水往低处流’来做引子,告诉孩子们,这世间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拉扯着万物。”
朱敛一边画,一边耐心地给云舒雁解释。
云舒雁看着朱敛认真的侧脸,烛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刀削般的轮廓,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她急忙收敛心神,拿起毛笔,在另一张纸上记录着朱敛的思路。
“那化学呢,那些奇奇怪怪的元素符号,又该如何向孩子们解释。”
云舒雁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求知的渴望。
“化学便从水、火、土、铁这些他们常见的东西入手。”
朱敛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告诉他们,水不是一种单纯的东西,它是由两种更小的微粒组合而成的,用火烧铁,铁会变重,是因为它吸取了空气中的某种微粒。”
云舒雁听得美眸发亮,这些原本在她看来如同天书般的学问,在朱敛的拆解下,竟然变得如此生动有趣。
时间在两人的讨论中飞速流逝,暖阁里的红烛已经燃尽了一半。
朱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手中的炭笔也落在了桌案上。
连续多日的操劳,加上今晚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让他的身体终于抗议了。
云舒雁正在整理刚刚写好的草稿,一转头,却发现朱敛已经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的呼吸均匀而沉重,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
云舒雁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心疼,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纸张,站起身,想要给朱敛披上一件衣裳。
就在这时,暖阁的雕花木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王承恩看到朱敛睡着了,脸色微微一变,急忙加快了脚步,想要上前唤醒皇帝。
毕竟在龙椅或椅背上安歇,极易受凉,况且大明皇帝的龙体关乎天下社稷。
云舒雁见状,急忙转过身,对着王承恩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快步迎了上去,压低声音,用极轻的话语说道。
“王公公,陛下实在是太累了,让他睡吧,莫要惊醒了他。”
王承恩停下脚步,看着云舒雁,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云姑娘,这乾清宫夜里凉,陛下若是龙体欠安,老奴可担待不起啊。”
王承恩同样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公公放心,今晚有我守在这里,我会照顾好陛下的。”
云舒雁的脸色有些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王承恩在宫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情世故没有见过?
他看着云舒雁那娇羞却执着的模样,又看了看龙椅上熟睡的年轻皇帝。
他心里清楚,这位云姑娘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极重,否则皇帝绝不会让她深夜留在乾清宫。
“既然如此,那老奴便在殿外候着,云姑娘若有什么吩咐,随时唤老奴便是。”
王承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躬身行了个礼。
他将那碗参汤轻轻放在一旁的案几上,随后倒退着走了出去。
临出门前,王承恩还顺手带走了屋内的几个值夜小太监,并将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
整个殿内,瞬间只剩下了朱敛与云舒雁两个人。
云舒雁听着殿门关上的声音,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走到朱敛身边,看着他那略显疲态的睡颜,双手颤抖着,慢慢伸了过去。
“陛下,陛下,臣女扶您去榻上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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